“当诛。”
那声音平淡，却如大道天音，在残破的北斗星域回荡，在六大至尊的心神中炸响。
拳头大小、灰白交织、混沌氤氲的光球，此刻成为了天地的中心。它缓缓旋转，内里仿佛有无尽星河生灭，有开天辟地的道音回响，一种初生却至高无上、主宰一切的意志，牢牢锁定了剩余的冥尊、仙陵、太初古矿三尊法相。
就在刚才，那一道无法形容、蕴含着“有”与“无”、“生”与“灭”真意的光束，轻描淡写地洞穿、湮灭了不死山、神墟、葬天岛三尊足以轻易抹杀当世准帝的至尊法相，过程之轻易，如同抹去尘埃。
剩余的三大至尊法相，气息骤然凝滞。那光球中传出的意志，冰冷、漠然，却带着一种让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仿佛直面大道本源、直面天地规则的压迫感。这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是一种位格上的俯瞰！就好像，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方正在孕育、并且初步具备了“天道”意志的新生宇宙！
“不可能！” 仙陵法相发出腐朽沙哑的怒吼，但声音中难掩一丝惊悸，“强行开辟内宇宙，演化新生，已是逆天之举，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成功，也需漫长岁月孕育天道意志，稳固乾坤！他……他一个濒死的小辈，意识几乎溃散，怎么可能瞬间与新生宇宙本源相融，甚至代行天道？！”
“是那些蝼蚁的‘念’！” 冥尊法相眸光幽深，死死盯着那灰白光球，以及环绕在光球之外、尚未完全消散的、点点星芒般的不屈信念，“他点燃自身一切，演化开天辟地之景，吸引了九天十地残存生灵最后的信念汇聚。这些信念微弱，却承载着对‘生’的渴望，对‘希望’的寄托。他以自身为引，以归墟寂灭包容这些‘念’，以薪火传承点燃这些‘念’，竟在绝境中，为新生的宇宙赋予了最初始的、属于‘众生’的意志雏形！他此刻，便是这雏形天道的载体！”
“天道雏形又如何？终究只是雏形，且强行催生，必不稳固！趁其与宇宙本源融合未深，法则未固，一举击碎这光球，灭其魂，夺其造化！这新生宇宙的雏形，或许能弥补我等血祭中断的损失！” 太初古矿法相低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方新生的、蕴含独特“寂灭新生”大道的宇宙雏形，价值无可估量！
“动手！”
三大至尊法相不再犹豫，也再无保留。血月光芒暴涨到极致，几乎要燃烧起来，显然他们在不计代价地抽取力量。冥尊法相身后浮现一片无垠冥土，万鬼哭嚎，死气滔天，凝聚成一柄缠绕着无尽怨魂的漆黑冥枪，洞穿虚空，直刺光球核心！这是纯粹的死亡与寂灭之力，要污染、侵蚀那新生的天道意志。
仙陵法相双手结印，腐朽的仙气弥漫，化作一朵巨大的、灰败的、仿佛能凋零万古的“葬仙花”，花瓣飘零，每一片都蕴含着腐朽大道、葬送仙神的恐怖法则，向着光球笼罩而下，要将其同化、埋葬。
太初古矿法相最为直接，石棺本体虚影显现，棺盖掀开一线，喷吐出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雷光与太初煞气，混合成一道灰蒙蒙的毁灭洪流，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灭世潮汐，冲刷向光球，要将其彻底磨灭在“太初”之中。
三大至尊，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杀招，联袂而至，这是真正的绝杀，是至尊级数的全力一击，威能足以让真正的星辰成灰，让一方星域彻底归于混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那灰白光球依旧静静悬浮，缓缓旋转，仿佛亘古如此。
然而，就在三大杀招即将临体的刹那——
光球内部，那开天辟地、星河生灭的景象骤然加速，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漠然、仿佛代表着一方天地“本能”的意志苏醒了。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有最直接、最本质的“规则”呈现。
光球前方，那片被三大杀招锁定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塌陷”了。
不是空间破碎，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无”。仿佛那片区域的存在本身，被强行“归零”，化作了绝对的“空”，绝对的“无”。
冥枪刺入其中，枪尖蕴含的无尽死气与怨魂，如同落入虚无的深渊，瞬间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漆黑的冥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无”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葬仙花的花瓣飘入那片“无”的区域，凋零的法则失去了作用对象，花瓣本身迅速淡化、消失，归于虚无。那朵巨大的葬仙花，连靠近光球都做不到，便在“无”的领域边缘彻底凋零殆尽。
太初古矿喷吐的混沌雷光与太初煞气洪流，冲入那片“无”的区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那片“无”彻底吞噬、同化、归于寂静。
三大至尊的绝杀，足以让当世任何强者色变的攻击，就这样，被一片概念上的“无”给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这是……归墟的终极体现？真正的‘无’之领域？” 仙陵法相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止是归墟……” 冥尊法相死死盯着那光球，眼中幽光剧烈跳动，“是‘有’与‘无’的转换，是‘存在’与‘非存在’的界定！在这方新生的宇宙雏形内，或者说，在他的天道意志影响范围内，他可以定义何为‘有’，何为‘无’！我们的攻击，被他定义为‘不应存在’，故而‘无’化！”
这简直骇人听闻！虽然范围有限，虽然只是雏形，但这已经涉及到了宇宙最本源的规则层面！是真正的“言出法随”、“我意即天意”的雏形！
“他撑不了多久！” 太初古矿法相低吼，“强行定义规则，代行天道，消耗的是他残存的意识与这新生宇宙的本源！看他能维持这‘无’之领域多久！继续攻击，耗死他！”
三大至尊法相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铺天盖地，各种神通、法则、禁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从四面八方轰向灰白光球，要消耗其力量，逼迫其露出破绽。
灰白光球依旧静静旋转，那片“无”之领域随之变幻方位，将绝大多数攻击“无”化。但攻击实在太多，太密集，光球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旋转的速度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规则定义，对陆青阳残存的意识和新生宇宙的本源，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不行了！加把劲！” 冥尊法相眼中厉色一闪，身后的无垠冥土直接显化出一角真实投影，无尽的死亡气息与冤魂厉魄化作一条冥河，浩浩荡荡冲刷而去，要污染、侵蚀光球本身。
仙陵法相也施展秘法，腐朽的仙道法则凝聚成一根根灰白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向光球，要将其禁锢、拖入永恒的腐朽。
太初古矿法相更是直接，那口石棺虚影彻底打开，内部仿佛连通着开天辟地前的混沌深渊，爆发出恐怖的吸力，要将光球连同那片“无”之领域一并吞噬、炼化。
压力陡增！灰白光球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其内部演化的开天辟地景象都出现了紊乱，甚至开始出现崩碎的迹象。环绕在光球周围的、那些来自九天十地生灵的不屈信念所化的星芒，也一颗接一颗地暗淡、熄灭。陆青阳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终究……只是雏形……” 陆青阳那与天道意志初步融合的残存意识，感受到自身与新生宇宙的联系正在变得不稳定，那宏大的、漠然的“天道”视角开始模糊，属于“陆青阳”个人的情感、记忆、疲惫、伤痛，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能“看”到，圣体抱着生机微弱的月婵，在新生宇宙的一角，被混沌气暂时护住，但圣体自身也已到了极限，暗金色的圣血几乎流干。无始脸色苍白如纸，盘坐在一块新生的“道石”上，以混沌钟强行定住一方时空，但钟体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狠人白衣染血，持剑而立，气息虽冷冽，却同样虚弱。孙战拄着铁棒，勉强站立，金身暗淡。他们都在看着他，眼中带着焦急、担忧、决绝。
他能“看”到，光球之外，三大至尊法相狰狞的面孔，以及那滔天的杀意与贪婪。
他能“感受”到，新生宇宙的雏形在哀鸣，在三大至尊的狂暴攻击下，刚刚诞生的脆弱法则在崩断，地水火风在逆乱，开天辟地的进程有中断、甚至彻底崩溃的风险。
一旦宇宙雏形崩溃，不仅他形神俱灭，圣体等人也绝无幸理，甚至连这方新生的、蕴含无限可能的世界，也将彻底湮灭，成为一场空。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摇光仙王的遗志……
归墟葬地的传承……
薪火相传的信念……
月婵、圣体、无始、狠人、孙战……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
还有那些在黑暗中，将最后一点信念寄托于他的生灵……
“我，还不能倒下。”
陆青阳残存的意识，在即将被“天道”的宏大与漠然彻底同化的边缘，爆发出最后的不甘与执着。他不再试图去完全“驾驭”那新生的天道意志，而是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道”，自己的“执念”，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刻印在这新生宇宙最核心的法则之中！
归墟的“寂灭”与“终结”！
摇光的“守护”与“传承”！
自身感悟的“破而后立，死极而生”！
以及对同伴的“守护”之念，对敌人的“诛绝”之志！
这一切的一切，不再是与天道意志融合，而是反过来，以自身残存的意志为核心，去“定义”、去“塑造”这新生宇宙最初、最根本的“规则”与“倾向”！
“此界，当葬一切敌！”
“此界，当护我所念！”
“此界，当于寂灭中，蕴一线生机！”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道音，自灰白光球最核心，自陆青阳最后的意识烙印中，轰然爆发，响彻在这新生的、尚未完全定型的内宇宙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宇宙壁垒，响彻在外界三大至尊的心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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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随着这三声道音落下，原本灰白交织、混沌氤氲的光球，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灰白二气不再平衡流转，那代表“寂灭”、“终结”、“归墟”的“灰”色，骤然暴涨，占据了光球绝大部分区域，散发出令至尊都心悸的、埋葬一切、终结一切的恐怖道韵。而那一丝代表“新生”、“初始”、“薪火”的“白”芒，则骤然收缩，变得微不可查，却无比坚韧地固守在光球最核心的一点，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点烛火，风雪寒夜中的一粒火种。
整个新生宇宙的“基调”被确立了——这是一方以“归墟寂灭”之道为表，为攻伐手段；以“守护新生”之念为里，为立身根本的特殊世界！
“不好！” 冥尊、仙陵、太初古矿三大至尊法相，在感受到那光球气息变化的刹那，同时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那暴涨的“灰”色道韵，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比之前“无”之领域更加直接、更加霸道的“葬灭”之力！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反应，那已转变为以寂灭灰色为主调的光球，动了。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轻轻一“震”。
一圈灰蒙蒙的、仿佛能消融万物、葬送万古的光晕，以光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冥尊法相召唤出的冥河冤魂，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仙陵法相凝聚的腐朽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飞灰。太初古矿法相打开的混沌深渊吸力，被这灰光一照，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瞬间消散。
三大至尊法相发出的所有攻击，在这灰光面前，都失去了意义，被轻易“葬送”。
这还不止，灰光去势不减，如同水银泻地，无可阻挡地漫过了三大至尊法相。
“不——！！！”
三大至尊法相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疯狂催动本源，各种护体神光、至尊法则、禁忌秘术不要命地施展出来，想要抵挡这灰光。
然而，无用。
这灰光，是这方新生宇宙“天道”显化的、最本质的“葬灭”规则体现。在这方宇宙的“领域”内（虽然这领域还很小，只是光球周围），它定义了何为“终结”。
三大至尊法相的力量，在这“葬灭”规则面前，就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迹，遇到了涨潮的海水，被轻易抹去。
冥尊法相最先支撑不住，那浩瀚的冥土虚影、无尽的死气，在灰光中迅速黯淡、消散，法相本身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仙陵法相次之，腐朽的仙道法则与灰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残雪遇沸汤，快速消融，法相发出痛苦的嘶鸣。
太初古矿法相最为坚韧，那石棺虚影仿佛承载了太初的厚重，但在灰光持续的冲刷下，也开始出现裂痕，棺内的混沌气不断外泄、被葬灭。
“退！” 冥尊法相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颜面与贪婪，这道法相蕴含了他不少本源与神念，若是折损在此，对其真身也是不小的伤害。
三大至尊法相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与光球所在区域的联系，化作三道流光，就要遁回各自的血月之中。
“现在想走？晚了。”
那淡漠的、仿佛天道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灰白光球再次一震，那扩散的灰蒙蒙光晕骤然倒卷、收缩，并非消散，而是凝聚成了三根灰扑扑、毫不起眼、却让三大至尊法相亡魂皆冒的“葬灭之矛”！
矛尖锁定了遁逃的三道流光。
“葬。”
一声道音落下。
三根葬灭之矛无声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三道至尊法相所化的流光。
“噗！”“噗！”“噗！”
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
冥尊、仙陵、太初古矿三大至尊法相，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葬灭之矛下，彻底消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然后被灰白光球散发出的吸力牵引，融入其中，成为了新生宇宙演化的一部分养料。
天地间，骤然一静。
六轮高悬的血月，此刻失去了至尊法相的操控，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虽然依旧散发着猩红妖异的光，却不再有之前那种主宰一切的恐怖威压。那连接着漆黑漩涡的血色光柱，也因失去三处节点而变得极不稳定，时明时灭。漆黑漩涡本身，似乎也因为失去了部分力量的支撑，以及“葬天之矛”持续的压制与净化，变得愈发不稳定，内部传出的恐怖意志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咆哮，但降临的进程显然已被严重干扰甚至中断。
灰白光球在发出这绝杀一击后，光芒也彻底黯淡到了极致，旋转几乎停止，体积也缩小了一圈，显得虚幻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内部演化的开天辟地景象也近乎停滞，地水火风不再涌动，星河不再生灭。
陆青阳那最后的一缕意识烙印，在发出“葬”字道音、催动葬灭之矛后，也已消耗殆尽，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会彻底融入这方新生的宇宙，失去“自我”，或者直接消散。
他做到了。以身为柴，点燃薪火，于绝境中开辟新生宇宙雏形，代行天道，连诛六大至尊法相（其中三道为之前湮灭），重创血祭仪式，为同伴，为这方天地，争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
代价是，他自身，即将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融入这方寂寥、灰暗、新生却了无生气的宇宙本源时——
那一直被他护在新生宇宙一角的圣体，忽然动了。
圣体轻轻放下怀中气息稳定、但依旧昏迷的月婵，踉跄着，拖着几乎破碎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那悬浮在宇宙中心、光芒黯淡的灰白光球。
他每走一步，残破的圣躯就崩裂一分，暗金色的圣血滴落，在新生的、荒芜的大地上，绽放出微弱的金光。但他眼神坚定，死死盯着那光球核心，那一点即将彻底熄灭的、属于陆青阳的意志之火。
无始、狠人、孙战似乎明白了什么，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注视着。
圣体走到光球前，伸出几乎只剩下骨骼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那冰冷、灰暗的光球表面。
他闭上眼睛，眉心裂开，一滴璀璨到极致、仿佛蕴含了不灭战意、无敌信念、以及磅礴生命本源的——圣体精血，缓缓飘出，滴落在了光球之上。
“以我圣血……”
“唤汝真名……”
“陆青阳……”
“归来！”
圣体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这初生的宇宙中回荡。
那滴圣体精血，如同最后的火星，落入了即将彻底冰冷灰暗的宇宙核心，落向了陆青阳那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点意识烙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