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关深处,万道树撑开一片净土。
陆青阳盘坐树下,右臂的漆黑已蔓延至肩胛,皮肤下的黑血如活物般蠕动,与月婵布下的九重仙道封印激烈抗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圣体撕开染血的绷带,露出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爪痕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正缓慢侵蚀着他至阳至刚的金色气血。“西漠那些鬼东西,爪子上都带着这种污秽,”他啐出一口带黑丝的血沫,“杀得越多,侵蚀越重。”
狠人无声走近,素手按在圣体伤口上,飞仙力化作剔透的丝线,一点点剥离黑气。她的动作极细致,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这黑血…在模仿我的道则。每剥离一丝,它便记住一分,下次更难对付。”
无始立于净土边缘,混沌钟悬浮头顶,钟波如涟漪荡开,监测着虚空波动。“三日前,北斗葬天岛有异动,”他声音凝重,“禁区深处的‘那个存在’…苏醒了。”
“是感应到西漠那滴黑血被镇压了。”陆青阳睁开眼,漆黑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立刻用左手死死按住,“黑血之间…有共鸣。”
月婵收回探查的仙光,眉间忧色更重:“不止共鸣。青阳臂内的黑血,正在主动‘呼唤’其他黑血。我能感觉到,至少有十七处相似的波动,在九天十地各处…苏醒。”
空气骤然凝固。十七处,意味着十七个如西漠古庙般的污染源,甚至可能更糟。
“被动防御,只会被逐个击破。”陆青阳忽然起身,漆黑右臂高举,五指猛地插入身侧虚空——不是破碎空间,而是像插入粘稠的泥沼,整条手臂缓缓沉入,“它既想窥探我的道,我便给它看个够!”
“青阳!”月婵惊呼。
只见陆青阳左眼骤然化作纯金,右眼却陷入深邃的漆黑——归墟之力与黑血侵蚀在他体内展开惨烈厮杀。他身躯剧烈颤抖,口鼻溢出的鲜血半金半黑,声音却异常平稳:“以我身为饵…以万道树为网…钓出所有黑血源头!”
万道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语,十丈高的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交织着金、白、灰、混沌四色纹路的树干上,每一片托着星辰的叶子都开始逆向旋转。星辰脱离叶片,悬浮而起,在净土上空勾勒出一幅庞大而繁复的星图——那并非已知的任何星象,而是一种大道的显化,一种对“联系”与“因果”的终极描摹。
陆青阳插入虚空的右臂猛地绷直,皮肤下凸起无数蚯蚓般的黑色纹路,沿着手臂疯狂蔓延向躯干。但与此同时,星图之上,十七颗黯淡的星辰骤然亮起,彼此之间被纤细的黑色光线连接,光线最终汇向星图中央——那里,一颗扭曲、搏动、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暗星辰,正缓缓浮现。
“找到了…”陆青阳七窍流血,却咧嘴露出染血的笑容,“所有黑血…都指向那里…彼岸的倒影…堕仙的巢穴…”
话音未落,星图中央的黑暗星辰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冰冷、漠然、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虚影,在缝隙后一闪而逝!
“轰——!”
整个帝关剧烈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大道的哀鸣,是法则的震颤!万道树的光芒瞬间黯淡大半,星图崩碎,悬浮的星辰雨点般坠落。
“放肆!”眼球虚影传来重叠的意念波动,带着亘古的愤怒,“蝼蚁…安敢窥视彼岸!”
“咔嚓!”陆青阳插入虚空的右臂齐肩炸裂!并非被外力斩断,而是从内部被无数爆发的黑色丝线撑破!每一截断裂的骨骼,每一片飞溅的肌肉,都在空中化作扭动的黑色寄生虫,尖叫着扑向陆青阳的头颅!
“定!”无始大喝,混沌钟震响,钟波凝成实质的壁垒挡住大部分黑虫。
月婵仙光如练,卷住陆青阳急退。圣体怒吼,金色气血化作烘炉,将漏网的黑虫烧成飞灰。
狠人一步踏出,素手轻挥,飞仙力化作无形之刃,并非斩向黑虫,而是斩向陆青阳右肩伤口处——那里,无数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黑色丝线正试图钻入他体内,与他的本源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飞仙刃过处,丝线断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陆青阳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左眼的金光也黯淡下去,但右眼的漆黑却退却了几分。“够了…”他虚弱道,“它藏身的坐标…我已‘看’到…”
“在哪里?”圣体急问。
陆青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棵光芒黯淡、枝叶萎靡的万道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送我…过去。”
“你疯了?!”圣体一把抓住他仅存的左臂,“你现在这样子,过去送死吗?!”
“必须有人过去。”陆青阳咳着黑血,“黑血只是媒介,是‘它’投向我们这个纪元的触须。斩断触须无用,必须…找到触须的主人。而现在,我体内残留的黑血,我刚刚与它的短暂‘连接’,就是唯一的路标。”
他看向月婵:“以万道树为桥,以我体内黑血为引,以你的仙道法则为庇护…送我一丝神念过去。不需战斗,只需…看一眼。”
!月婵咬紧下唇,仙躯微颤。她明白陆青阳的计划有多疯狂——将一丝神念依附在黑血残留的“联系”上,逆向侵入那恐怖存在的领域,这无异于将一缕魂魄送入虎口。
“没有时间犹豫了。”陆青阳看向净土之外,帝关的防御大阵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星空深处,更多不祥的黑暗在汇聚,“它已被惊动…下一次,不会是试探。”
狠人忽然开口:“我有一法,可斩断‘联系’于刹那。”她看向陆青阳,“你只有一息时间。一息之后,无论看到什么,神念必须回归。我会在你神念与黑血联系的末端,留下一道‘斩念之刃’。时间一到,联系立断。”
这是唯一可行,也最危险的方案。一息时间,在那种存在的领域,可能瞬间被同化、被吞噬、被污染。
陆青阳点头,盘膝坐下,仅存的左手捏诀,眉心发光,一缕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神念分离而出。月婵双手结印,万道树残余的光芒汇聚,包裹住那缕神念。无始以混沌钟稳住周遭时空,防止窥探。圣体燃起金色气血,护持陆青阳肉身。
狠人并指如剑,一缕似有似无、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神魂刺痛的无形锋刃,悄然附着在那缕神念末端。
“去!”
神念沿着陆青阳右肩伤口处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黑色因果线,逆流而上,瞬间消失于虚空。
一息。
陆青阳的肉身猛地僵直,双眼翻白,皮肤下无数黑色纹路疯狂游走,气息以可怕的速度衰弱、腐朽。
两息。
月婵脸色煞白,仙光不稳。圣体低吼,金色气血疯狂注入陆青阳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就在第三息将至,狠人眼中厉色一闪,即将发动“斩念之刃”的刹那——
陆青阳的神念回归了。
带着一片破碎、扭曲、令人窒息的记忆画面。
“看到了…”他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纸磨过,“那不是巢穴…是…牢笼…”
画面在众人识海中展开:
一片绝对虚无的“彼岸”。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粘稠的、蠕动的、无法形容的“基底”。而在那基底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大道锁链捆缚的…茧。
茧的表面,流淌着他们熟悉的黑血。
茧的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及…一双紧闭的、眼角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眼睛。
而在茧的周围,漂浮着十七颗缓缓搏动的黑暗星辰——正是星图所显化的黑血源头。它们如同卫星,又如同汲取养分的根须,扎根于茧上,将汲取到的、来自各个纪元的“文明”与“大道”养分,源源不断输送进去。
“它…也是囚徒?”圣体难以置信。
“不…”陆青阳的神念传递回最后一道颤抖的信息,“它在…孵化。”
“黑血…是它挣脱牢笼的…触须。”
“我们所在的纪元…是它选定的…最后一份…祭品。”
画面破碎。
陆青阳仰天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彻底昏死过去。而他最后带回的信息,却让帝关最顶尖的四人,陷入了彻骨的冰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