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门洞开，门后那人负手而立，白衣猎猎，面容与陆青阳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道韵流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你白小纯瞠目结舌，看看门后的陆青阳，又看看身旁的薪，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谁。
薪的胸口剑伤仍在流血，归墟剑却已横在身前，剑锋直指门后之人：你是谁？
我是谁？门后之人轻笑，声音如清泉流响，我是你斩出的执念，是你遗忘的过去，是你一直追寻的真我。
他抬手，指尖轻点。一滴晶莹的水珠自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众人身影，却唯独没有薪——镜中本该是薪的位置，赫然站着陆青阳！
看到了吗？门后之人缓步向前，你从来就不是什么，你只是陆青阳在融合归墟道果时，斩出的一具道身。真正的陆青阳，早已超脱，早已站在了这里。
水镜画面再变，显出当年陆青阳以身祭道、封印黑暗源头的情景。但这一次，画面没有停留在薪的诞生，而是继续延伸——陆青阳的残魂并未消散，而是被帝尊留下的后手接引，跨越时间长河，来到了彼岸之门内！
不可能！道衍厉喝，老朽亲眼见证陆青阳陨落！
眼见未必为实。门后之人摇头，就像你们以为的，真的是超脱之地吗？
他抬手一挥，彼岸之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那里没有想象中的仙境，而是一片残破的战场。天穹破碎，大地龟裂，无数巨大的尸骸堆积如山，每一具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最中央处，九口青铜巨棺悬浮空中，棺盖大开，棺内空空如也。
这是战祖瞳孔骤缩，仙古纪元的终战之地？
不，这是上一个轮回的。门后之人——或者说，自称陆青阳的存在叹息，所谓超脱，不过是跳出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帝尊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斩我证道，让我在此等候等候一个能真正打破轮回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薪身上：而你，就是我留下的钥匙。
薪沉默良久，突然笑了：故事编得不错，可惜有个致命破绽。
陆青阳当年确实以身祭道，但他从未想过超脱。归墟剑嗡鸣，剑锋指向门后之人的眉心，他最大的执念是守护，而非超脱。你不是他。
门后之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执迷不悟。
天地骤变！
彼岸之门后的战场景象扭曲，化作一片混沌。门后之人身形暴涨，白衣化作黑袍，面容也从陆青阳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青年——剑眉星目，额生竖瞳，周身缭绕着与归墟同源却更加暴虐的气息。
既然不愿做钥匙，那就做祭品吧。
他抬手一抓，整座奈何桥剧烈震颤，竟被生生拔起，化作一根漆黑长矛！矛尖直指薪，恐怖的杀意让虚空寸寸崩裂。
小心！战祖暴喝，青铜断矛横挡，却被漆黑长矛一击震飞，半边身子炸成血雾！
战祖前辈！白小纯目眦欲裂，万劫噬道体全力爆发，劫火化作巨龙扑向黑袍青年。然而青年只是瞥了一眼，劫火巨龙便哀嚎着溃散，白小纯如遭雷击，七窍流血倒飞而出。
道衍、瑶曦、四位新帝同时出手，却被青年一袖扫飞，个个重伤垂死。
蝼蚁。青年冷笑，漆黑长矛继续刺向薪，你的归墟之力源于我，拿什么反抗？
矛尖临体的刹那，薪突然松开了归墟剑。
你说得对，归墟之力确实源于你。他竟迎着矛尖向前一步，任由长矛贯穿胸膛，所以我不要了。
鲜血喷涌，却不是红色，而是灰蒙蒙的归墟本源！薪竟主动散尽归墟之力，将这些年炼化的所有修为，尽数逼出体外！
你！黑袍青年变色，想要抽矛后退，却发现长矛被薪的骨头死死卡住。
九转涅盘，最后一转薪染血的手抓住青年手腕，不是超脱，而是返璞归真！
他体内，一枚晶莹剔透的道种浮现——那是他最初的本源，是陆青阳当年留下的最纯粹的之念。道种绽放无量光，照亮了整片混沌。
不可能！黑袍青年尖叫，你怎么会有这个？！帝尊明明
帝尊斩了你这个恶念，却留下了善念。薪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也开始模糊，陆青阳当年不是被接引，而是自愿化道，将善念融入我的本源。这些年，你一直找不到它，是因为它藏在我的心里。
光芒越来越盛，黑袍青年开始消融。他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不！我是彼岸守门人，我是超脱的引路人，我
你只是帝尊斩出的恶念，是阻止后来者超脱的枷锁。薪的身影几乎透明，唯有那枚道种璀璨如阳，今日，我以身为祭，破此真我劫！
最后的字落下，道种炸开。无尽的光吞没了一切，黑袍青年、奈何桥、彼岸之门所有景象都在光芒中消融。
当光芒散去，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中。前方没有门，没有桥，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星空深处的一株树。
那是一株无法形容的树，树干如青铜浇筑，叶片如星辰璀璨，根系扎入虚空，树冠托起日月。树上结着九枚果实，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的大道气息。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背对众人，白发如雪，衣衫褴褛，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到动静，老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来了？老人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比老夫预计的晚了点。
帝尊？！道衍声音发颤。
老人却摇头：帝尊？不不不，老夫只是个种树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青铜古树：看见没？这万道树，老夫种了九个纪元，总算等到果子熟了。又指了指自己，至于老夫嘛，你们可以叫我守树人。
白小纯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等等，那刚才的彼岸之门、黑袍人
都是考验。守树人拍拍屁股站起来，想摘果子，总得经过主人同意不是？
他走向众人，目光却落在原本薪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人，只有一枚灰扑扑的道种悬浮着，种壳上布满裂痕。
啧啧，又是个倔脾气。守树人摇头，不过老夫喜欢。
他伸手，轻轻一点道种。种壳碎裂，一个小人儿从中站起，模样与薪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眼神也更加纯粹。
陆青阳？白小纯试探着问。
小人儿摇头，声音清脆：我是薪，也是陆青阳，但更是我自己。
守树人哈哈大笑：妙！妙啊！这才是真正的——不是成为谁，而是成为自己！
他转身走向万道树：来吧，果子熟了，该摘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虽然满腹疑问，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彼岸引路人。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维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眼睛的主人轻叹：
第九个轮回，终于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