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也没有做隐瞒,这是临出发之时程金特地交代的。
根据程金的猜测许阳手下很有可能有一支极其神秘的情报网络,所以一切的隐瞒对于许阳而言都是无济于事,与其如此不如实话实说。
“回禀许帅,在末将离开抚冥镇之时,已经招募新兵一千五百由馀,而今镇中兵额已经达一半。”
“各层将领们也在纷纷将贪墨所得的军饷,银粮上交库房,目前已清点出白银一万八千两,粮草四千石,田亩两千三百亩”
“我父亲同时在抚冥镇中严查走私实在是脱不开身方才让我领队前来。”
许阳闻言一笑。
“哦,那你父亲还说什么了?”
程安当下拱手道。
“父亲还让我留在许帅身边供您驱使。”
许阳点了点头程金还是十分识相的,起码知道有敬畏之心,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许阳望着程安问道。
“程公子可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让他们将这些年贪墨之物归还?”
程安闻言一愣。
“末将实在是愚钝。”
许阳缓缓起身一身儒衫随意地垂落在地。
“我们的百姓乃是天下最好的百姓,他们信信奉难,也坚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所以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背弃养育他们的土地。”
“但是事到如今,这些百姓已经被逼得放弃祖宗坟地,跑去满洲给那些蛮子当包衣的奴才,可见六镇人心已失。”
“边军哭,我知道,朝廷有所亏欠我也清楚,不过于我而言这不是你们喝兵血,欺压军户百姓的理由。”
“你们贪墨一两的额银子,那射向满鞑就可能少一根箭矢!你们侵占一亩田地,那对抗满鞑的军户就可能饿死一家。”
“长此以往,六镇危也,而那些满鞑则是越发壮大,知道最后将我们给一口吞了!”
窗户前的许阳猛地扭过头来望着程安道。
“我要的不是将你们逼上绝路,我要的是重整边军,让该拿到军饷的拿到军饷,该杀敌的人拿到刀枪!该活下去的百姓才能活下去!只有这样辽州才能守得住,天下才能守得住!”
许阳声音不大,但是在程安的耳中却是宛如惊雷一般。
这些话他从未听别人提起过,哪怕是自己的父亲!
程安自小时候开始,他看到的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满鞑他们是能退则退,能避则避。
却从未有人能如许阳这般将道理讲得如此直白,此刻程安只觉得心中好似有一团火被点燃了一般。
许阳望着程安开口道。
“不知道程公子可愿意随我将这天下烦乱拨正!匡扶我汉人江山!不让蛮夷称雄天下?”
声音落下,程安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尤豫,当即双膝跪地开口道。
“末将愿意追随许帅!”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许安上前一把扶起程安,随后从抽屉之中取出一份文书而后道。
“如此甚好。”
“这乃是玻璃生意的契书。你父亲在抚冥镇配合整顿有功,我许你们父子半成干股。”
“今后每年分红,不会少于你今日送来的数目。”
“你若是愿意留在我麾下做事,便去背嵬军中先从百户做起吧。”
程安双手接过契书,手有些抖。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被许阳所折服。
“末将谢过将军!”
许阳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
“这是你们父子应得的,只要你们真心办事,我许阳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但是若三心二意,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许阳并未将话说完,但是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程安见状连忙单膝跪地。
“末将誓死追随许帅!”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外贾旭急匆匆地赶到。
“将军,柔玄镇急报!游击将军郑元魁,因不满追缴贪墨之令,率本部一千馀人,占据了雁回山脚下的黑石堡,看着情况似乎是打算投靠满鞑了!”
此言一出,房间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固。
“郑元魁?”
贾旭闻言方才开口道。
“这郑元魁乃是柔玄镇陈导总兵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在,这些年在柔玄镇作威作福多年,贪墨甚巨。”
“此番校场考核的时候此人连三石的弓都拉不开,不仅被打了三十军棍,还被直接降职一击成为了代游击。”
一旁的程安闻言开口附和道。
“回禀许帅,这郑元魁我曾听我父亲提起过,此人不仅贪得无厌,而且为人嚣张跋扈。”
“仗着自己是总兵的小舅子,在柔玄镇犯下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便是我们抚冥镇也是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头,私下里都叫他郑阎王。”
贾旭也是开口继续附和道。
“根据玄柔送来的军报,陈导对于此事似乎并不知情。”
“这郑元魁前日以巡查防务的名义,率领麾下部曲和本部人马出营,直奔玄柔的黑石堡而去。”
“这黑石堡乃是玄柔镇对抗满洲白隼旗的前沿之地,若是被这郑元奎魁献给了满鞑,那玄柔镇的防线将会出现漏洞。”
“陈导已经派人前去围困,只是”
“只是他不敢强攻,一来害怕伤到了自己的小舅子,二来也是想要借机试探一下我的实力。”
许阳接着贾旭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脸上并无一丝的怒色,相反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程安在一旁听的那是心惊肉跳,自己父亲这边刚刚服软,立刻就有不要命的跳出来想要再试探一下许阳的火候。
许阳转身踱步到墙边悬挂的辽州地图前,目光在黑石堡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这黑石堡位置在玄柔和武川的交界之处。
许阳开口道。
“黑石堡,地处雁回山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堡中存粮可支撑半个月,水源自堡内深井出,不怕围困。”
许阳的声音平静就好似在点评一道菜一样,没有丝毫的波澜。
“郑元魁选这个地方,倒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