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二楼。
麻将桌边,围坐四人。
青牛站在六里蛟身后,时不时给几人添茶倒水。
和尚抽着烟,半眯着眼,看着其他三人一副知足的模样。
他弹了弹烟灰,跟红孩对视。
“一条船,六个人,没啥意思。”
六里蛟几人,闻言此话,顿时喜上眉梢。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看向和尚。
六里蛟,用试探的口吻问道。
“和爷,多大滴船?”
和尚翘着二郎腿,嘴角上扬回道。
“三条老美自由轮号,满载九千吨的那种。”
四人闻言此话,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和尚看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心里顿时乐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三人。
“老美刚退役十一艘自由轮。”
“原本,弟弟想拿出一条,跟青牛合伙。”
“剩下两条,弟弟自个留着。”
坐在右边的麻皮是个急性子,他连忙开口问道。
“和爷,你说,让俺们拿多少钱,三条船其实也不多,哥几个一起做生意,还有个照应。”
坐在左边的红孩连忙跟着附和。
“对,和爷,三条船俺们能吃下,这点你放心。”
坐在和尚对面的六里蛟,看着不表态的和尚,他笑着接过话茬。
“和爷,你放心,都是道上混的,规矩俺们懂,你说分多少,就多少。”
“生意做成,俺们哥几个欠你一个人情。”
和尚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左边。
红孩在和尚的注视下,连忙表态。
“放心和爷,蛟哥的意思,就是俺的意思。”
和尚看到两人已经表态,他扭头看向右边。
麻皮思索几秒,拍着桌子回复和尚。
“和爷,以后有事用得着,你只管讲。”
和尚看到三人都表态,又侧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天九。
天九坐在隔壁麻将桌边,喝茶翘着二郎腿。
三人顺着和尚的视线,看向正在抓痒的天九。
麻皮敲了敲桌子,开口说话。
“老九,你啥意思表个态。”
天九闻言此话,放下茶杯,站起身,把椅子搬到红孩跟六里蛟的中间。
他坐到凳子上后,面带微笑问道。
“和爷,三条船,您打算让俺们掏多少钱?怎么入股?账谁管?
和尚并没有直接回答天九的问题。
他笑着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都知道买货轮能挣大钱,踏马和字头有三十六个,内地大老板,更是好几十个,可是做海运生意的主,就那么几个?”
和尚对着夹在两人中间的天九问道。
“九哥,你说,为啥就那几个?”
天九在和尚的问话下,他立马换成一个笑容满面的模样。
“和爷,做生意,和气生财。”
“别跟抢地盘谈判似的,问问还不行嘛~”
和尚依旧面色严肃的看着天九。
“船你们会开吗?”
“一条自由轮号,四百多英尺长,宽也踏马五十多英尺。”
“船长,大副,二副,领航员,水手,还要踏马的翻译,一条船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船买来是生财的,不是摆那好看的。”
“我们和义勇,为了做船运生意,踏马的送给美国佬,英国佬的黄金,都比你们加起来重。”
“海防,码头投资,商会,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多少心思。”
“船务公司你们懂吗?”
“航运路线你们玩的转吗?”
“都是货轮,凭什么找你们运货?”
“财务那块你们看的明白吗?”
“停靠费,装运费,人工费,油钱,补给,维修,保养,交税,大大小小的官,地头蛇,都是需要钱的。”
“两广的大老板,有自己的船跟码头。”
“江浙沪的老板,只做三省一市的生意。”
“京津冀的爷,船只停津门港。”
和尚说了一大堆话,说的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润润喉。
半杯茶水下肚,和尚对着给自己倒茶的青牛点头致谢。
“三条船,六万美刀,你们全出,我三你们七。”
四人闻言此话,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和尚看着不说话的五人,站起身走到青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你那份,钱拿来,不会少你的。”
话落,和尚抬脚就走。
六里蛟看到生意谈崩的模样,他赶紧赔着笑脸,站起身拉住和尚。
“俺们又没说,不掏钱。”
六里蛟按住和尚的双肩,把他按回原位。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接过六里蛟递过来的烟。
一旁的红孩, 从口袋里掏出洋火,给和尚点烟。
麻皮也站起身,把和尚盖杯里的冷茶倒掉,重新给他添茶。
和尚口吐烟雾,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三人。
“几位哥哥,都在道上混了几十年。”
“按照规矩,哪怕我一分钱不掏,都得占五成股份。”
“如今我只要三成,已经给足你们面儿了。”
“这个价,我随便跟哪个和字头谈,他们要废话一句,弟弟扭头就走。”
“实话跟你们说,要不是我们和义勇,这段时间步子迈的太大,三条船轮不到你们。”
“闭着眼就能赚钱的好事,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同不同意,你们自己看着办。”
天九此时,笑嘻嘻走到和尚身旁,给他揉肩膀。
“和爷,您说的俺们都懂。”
“六万块美刀,说句让你看笑话的话。”
“这些钱都是俺们的棺材本,多问两句,你多担待。”
和尚闻言此话,弹了弹烟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九。
“一个季度分一次账,财务你们可以派个人,到船务公司盯账。”
“其他的你们不能乱插手,愿意,明儿八点,带着钱,来杂货铺找弟弟,我领你们看船。”
和尚说完便起身离开,旁边的五人连忙跟在后面送他。
等和尚一走,五人坐在一起,开始分配份额。
红孩站在门口,弯腰戳着手,满脸笑容。
“机不子,一天天,尽看别人吃肉,这好事,终于轮到俺们了。”
六里蛟面带微笑,走到青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份,不会少,隔壁那条街正好缺个管事的人,你多辛苦,一道管了。”
青牛闻言此话,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样,对着自己老大感恩戴德。
天牛嘴里叼着烟,坐到门口旁边麻将桌边。
“三条船,钱俺们出,他拿走一条。”
“想想踏马的个鼻,真不是味。”
麻皮坐到他旁边,嘴一咧笑着回道。
“别踏马不知好歹,咱们是什么货,心里没有数?”
“人家拿一条,那是人家应得滴。”
“狗日滴,俺要是有他那本事,俺直接要一条半。”
“他说的有错吗?”
“你会干啥?”
“砍人?还是在妓院里一挑二?”
“耶踏马的个熊,给你条船你都不知道咋摆事。”
“我不贪,这次我占两成,其他的你们分。”
红孩靠在墙边,看着天九说道。
“皮子两成,我两成,剩下六成,刚好你们一人两成。”
“明个带够钱,俺们一起去找拿小子。”
等人一走,六里蛟,看着身旁的青牛。
青牛在他大哥的注视下,低着头说道。
“大哥,放心,我一,你三。”
闻言此话的的六里蛟,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你知道滴,下面几个人,我最看好你。”
“以后我这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我赚点养老钱,你日子还长着呢。”
青牛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他面上依旧露出欣喜的模样。
“哥,我半成,你三成半。”
六里蛟闻言此话,笑容更加灿烂,他拍了拍青牛的肩膀说道。
青牛看着自己老大,带着人离开麻将馆,他眼神立马恢复阴冷之色。
和尚办完事,背着手乐呵往自家杂货铺走。
路上他买了一份报纸夹在腋下。
福宝杂货铺,胭脂红坐在柜台里,正在织毛衣。
和尚心情大好,走到柜台里,搬把椅子坐在胭脂红身边。
胭脂红织着毛衣,看向和尚问道。
“啥好事?嘴都压不下去。”
和尚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好事,白捡一条大货轮。”
胭脂红手上的活也没停着,她侧身背对和尚说道。
“给我挠挠背。”
和尚闻言此话,伸手在胭脂红背上胡乱抓几把。
胭脂红背着身,嘴里指挥他抓痒。
“往上点,左边。”
“还没好,在挠几下。”
和尚放下手里的报纸,双手在胭脂红背上,从上到下挠了一遍。
“姑奶奶,您下面痒不痒,要不要让我二弟给您挠挠?”
胭脂红左手拿着毛线针,右手打了一下和尚的肩膀,对他翻了个风韵的白眼。
和尚笑而不语,拿起报纸接着看。
他跟小学生认字一样,边看边读。
“英军政府结束管制政策??,香江战时管制措施正式取消。”
“贸易和工商业逐步恢复自由贸易,港府招标,对公共设施水电供应,进行改善。”
“港军政府大量收购粮食缓解供应压力。??”
和尚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心里头又开始活泛起来。
他想了一会接着看报纸。
报纸上其中一条内容引起他的注意。
内地百姓极力呼吁国府,处置抓捕抗日期间的汉奸。
北平已经抓捕大量伪政府人员。
其中包括,伪政府官员,新民会一众人员。
和尚看到这里眼睛一眯,嘴里嘀咕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