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的眉头蹙起,
心中不由冒出了无数的念头来。
父亲为何要把这照片藏得这么严实?
好象连母亲都不知道?
这其中,
有隐藏了什么大秘密?
父亲当年都做了什么?
才会获得这么大的殊荣?
而他自己却绝口不提,
谁也不知道?!
丁浩把盒子重新盖好,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老爹,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哥!快出来!王大爷要借咱们家梯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尘土味散去后,剩下的是那种洗刷过后的清爽。
丁浩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铁盒子的事儿被他压在了心底。
院门口站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是住在后街的王大爷,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一脸的局促。
旁边还站着个叉着腰的中年妇女,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刘婶。
“小浩啊,大爷想借你家的大梯子使使。”
王大爷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那梯子也是糟得不象样了,刚爬上去两步,横枨就断了,差点没给我这老骨头摔散架。”
“借梯子行,没问题。”
丁浩笑着答应,随手从墙根底下把那架榆木做的大梯子提溜过来,
“大爷您拿去用,慢点扛。”
这边还没交接完,旁边的刘婶就不乐意了,一甩手里的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呦,丁浩啊,你也太偏心眼了吧?我也刚要张嘴借梯子,你怎么就先答应王大叔了?我家那房顶还没扫呢,这都啥时辰了?”
王大爷一听这话,本来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满脸尴尬:
“我先来的,凭啥让?”
王大爷其实也是个老实人,但过年扫房这是赶时辰的活儿,谁也不想拖到天黑。
刘婶撇了撇嘴,眼睛往丁浩家刚收拾得锃亮的大玻璃窗上一瞟:
“我说小浩,你们家现在是发达了,又是鱼又是肉的,就不把我们这些老邻居放眼里了?借个梯子还得看人下菜碟?”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带着一股子酸味。
丁浩眉头微微一挑,没生气,反而乐了。
这刘婶平日里就好占小便宜,看丁浩家日子过得红火,心里不平衡也是常有的事。
“刘婶,您这话说的,我就这一架梯子,我也不能劈开两半不是?”
丁浩把梯子往王大爷肩膀上一送,稳稳当当地压住,
“王大爷岁数大,腿脚不利索,早点干完早点歇着。您正当年,家里还有俩壮劳力呢,让他们搭把手叠罗汉也能上去。”
“你!”刘婶被噎了一下,刚要发作。
丁浩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刚炒好的葵花籽,那是系统空间出品的,个大饱满,焦香味扑鼻,直接塞进了刘婶的手里。
“刘婶,消消气。我家这梯子王大爷也就用半个钟头。您先嗑点瓜子,等会儿让王大爷用完了,让他给您送过去,行不行?”
丁浩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婶手里捧着那把香喷喷的瓜子,闻着那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再加之丁浩这话给足了她面子,她这气也就没处撒了。
“哼,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刘婶磕了一颗瓜子,眼睛一亮,这也太香了,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瓜子的份上,我就等会儿。”
王大爷感激地看了丁浩一眼,扛着梯子乐呵呵地走了。
一场邻里的小摩擦,就这么被一把瓜子给化解了。
送走了邻居,丁浩回到屋里。
此时的北屋焕然一新。
墙壁虽然有些发黄,但被扫去了灰尘,看着敞亮了不少。
最显眼的是窗户。
原先那种旧报纸糊的窗户早就被撕下去了,换上了崭新的高丽纸。这种纸又白又韧,透光性极好。
丁玲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红纸在她手里翻飞。
“哥,你看这个怎么样?”丁玲献宝似的举起一张刚剪好的窗花。
那是一幅“喜鹊登梅”,红艳艳的喜鹊活灵活现,梅花瓣儿仿佛都在舒展。
“好看!咱们小玲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将来谁娶了去那是享福。”
丁浩毫不吝啬地夸奖。
丁玲小脸一红,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嫁人呢!”
丁浩笑了笑,也不多说。
何秀兰手里正剪着一幅“连年有馀”,那个胖娃娃抱大鱼的图案复杂得很,但在她手里却游刃有馀。
她抿嘴一笑,把剪好的窗花递给丁浩:“你去贴吧,你个子高。”
丁浩接过窗花,
端着打好的浆糊盆,站在窗台前。
先把浆糊均匀地刷在窗纸的四个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红艳艳的窗花粘贴去。
再用干布轻轻一抹,压平。
阳光通过窗纸,把那红色的剪纸图案映得通透,原本有些清冷的土坯房,瞬间就有了一股浓浓的年味。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何秀兰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俩孩子忙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要是你爹还在,看见这一幕,指不定多高兴呢。”
提到丁大勇,丁浩贴窗花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藏在房梁上的照片。
“妈,我爹当年在部队,真的就是个做饭的?”丁浩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何秀兰手里的针停住了,眼神有些闪躲,低下头咬断了线头:
“啊是啊,他自己说的,整天背着行军锅。咋突然问起这个?”
“没啥,就是觉得我爹那气质,不象是个伙夫。”
丁浩笑了笑,没再追问。
母亲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而且,
不是小事儿!
但这层窗户纸,现在还不是捅破的时候。
天色擦黑,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冷冽的空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蓝灰色调。
忙活了一整天,哈塘村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起了灯,红色的窗花在灯光映衬下格外喜庆。
这年头的孩子,过年最大的乐趣就是放鞭炮。
那时候穷,很少有人家舍得给孩子买整挂的一百响或者五百响。
大多数都是买那种最便宜的小鞭,一挂一百个,拆散了,分给家里的孩子。
一人兜里揣着十几个小鞭,手里拿根点燃的香,或者是一截耐烧的麻杆,那就是这一晚上最快乐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