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煤烟味和雪后的清冷。
机关大院门口,看门的大爷正缩在传达室里烤着火,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哈着白气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硬生生撕碎了这份宁静。
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车轮卷起两道混着泥雪的污浪,直愣愣地冲着县委大院的门就撞了过来。
就在车头距离大门不到半米的地方,刹车声刺耳地响起,吉普车带着惯性横着滑行了一段,稳稳地停在了大院正中央的空地上。
“怎么回事!哪个单位的?还要不要命了!”
传达室的大爷吓得手一哆嗦,搪瓷缸里的热水洒了一裤裆,烫得嗷嗷直叫,一边跳脚一边往外冲。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丁浩从车上跳下来,军大衣的领子竖着,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他转身走到吉普车后排,像拎着两袋土豆一样,一手一个,把那两个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跑山的”给拽了出来。
“砰!砰!”
两声闷响。
被五花大绑的独眼龙和塌鼻子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疼得哼哼唧唧,象两只待宰的年猪。
紧接着,丁浩又从车里拿出几个被防潮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随手丢在那两人身边。
其中一包没裹严实,露出了里面几根暗红色的圆柱体,还有上面插着的、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的雷管引信。
“妈呀!炸药!”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刚围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办事员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这年头,县里虽然太平,但这雷管可是管制品,只有开矿修路才用得上,谁见过这就这么大咧咧扔在县委大院地上的?
“铁柱叔,看着他们。”
丁浩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牛铁柱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粗木棒,黑着脸站在那一堆“危险品”旁边,像尊门神。
张大彪带着几个民兵,手里虽然没枪,但那股子杀气,把周围那些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干部给震慑住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很快,办公楼里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不少脑袋探出来张望。
没过五分钟,一群人从办公楼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唐金龙。
他身后跟着几个秘书和保卫科的人,手里都抄着家伙。
唐金龙本来正在办公室里等着黑瞎子沟那边的好消息,
结果没等到报喜的,却听到了院子里的骚乱。
此时,他一看地上的两个人,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盖差点没拿稳。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脸上的惊慌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换上了一副雷霆震怒的表情。
“丁浩!你要干什么!”
唐金龙大步流星走过来,指着丁浩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里是县委大院!是党政机关!
你带着这种违禁品,还带着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来,你想造反吗?
保卫科!把这个扰乱治安的狂徒给我拿下!”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尤豫。
丁浩那是县里刚树立的典型,这要是抓错了
“都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唐金龙嗓门陡然提高八度,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这小子私藏炸药,冲击机关,意图不轨!先抓起来再说!”
“我看谁敢动。”
丁浩把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用皮靴尖狠狠碾灭。
他没有大喊大叫,声音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经过体质改造后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唐金龙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唐主任,急什么?”
丁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这可是来给您‘送礼’的。地上这两位,您不眼熟?”
唐金龙强作镇定,眼神闪铄: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认识这种流氓地痞?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以此来掩盖你的罪行!”
“不认识?”丁浩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独眼龙的头发,强迫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抬起来,正对着唐金龙。
“看看清楚,唐主任。这可是您的老熟人。昨晚,这两位带着雷管,摸到了我家墙根底下,说是受人之托,要送我全家上西天。”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和干部“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啥?炸全家?”
“这也太狠毒了吧!”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案子啊!”
唐金龙脸色铁青,指着丁浩的手指都在哆嗦:
“丁浩!你这是污蔑!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来人!把他嘴堵上,拖下去!”
“慢着!”
牛铁柱一挥手里的木棒,挡在丁浩身前,嗓门大得象破锣:
“俺看谁敢动!俺们是哈塘村的民兵,这是抓到了企图谋杀革命群众的土匪,特意送来县里审判的!
唐主任,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难不成你跟这土匪是一伙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唐金龙要是再硬来,那性质可就变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乡,别被这小子骗了!我身为县领导,怎么可能跟土匪一伙?
我是怕炸药危险,伤了大家!
既然是抓了土匪,那就交给公安局,你把人扔在县委大院算怎么回事?”
“交给公安局?”丁浩嗤笑一声,
“交给公安局,恐怕还没走到审讯室,这两位就得‘畏罪自杀’了吧?”
“你什么意思?”唐金龙眯起眼睛,杀机毕露。
“我的意思很简单。”
丁浩环视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朗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咱们就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把这事儿说道说道。
我也想听听,这两位好汉,到底是谁指使的,这雷管,又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