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县委办公楼里正是忙活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拿着文档的,打热水的,皮鞋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透着股机关大院特有的热闹劲儿。
三楼最东头的一间办公室里,阳光正好。
唐文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正美滋滋地抿着刚泡好的龙井。
这茶是他叔叔唐金龙前两天刚给他的,说是省里来的好货。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干事,正在那儿眉飞色舞地拍马屁。
“唐秘书,您这一手真是高啊!听说那个丁浩的弟弟昨晚在医院差点就被愤怒的群众给打死了?这一家子现在估计是焦头烂额,哭都找不着调门儿了吧?”
唐文辉放下茶缸,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小刘啊,这就叫兵不厌诈。那个丁浩以为自己在县里有点名气,认识几个人就能横着走了?那是没遇到真神。跟我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小刘赶紧递上一根烟,给唐文辉点上。
“那是那是!您是咱们县里的笔杆子,那是文曲星下凡。
他丁浩就是个会打两只兔子的泥腿子,仗着有两个臭钱就在那嘚瑟。
这次他弟弟成了杀人犯,他丁浩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到时候那个白知青”
听到“白知青”三个字,唐文辉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哼,白小雅那个女人也是瞎了眼。放着我这个前途无量的干部不选,非要跟那个土包子混在一起。等丁浩完了,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地来求我。”
唐文辉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丁浩跪在地上求饶,白小雅梨花带雨地扑进自己怀里的画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大院。
“这县里的天,还是咱们唐家的天。只要我叔叔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一天,谁敢动我?”
小刘在后面连连点头,象个磕头虫一样。
“那是肯定的!谁不知道唐主任在咱们县那就是定海神针啊!
那个李建国虽然是个刺头,但在唐主任面前,那也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唐文辉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挺括的中山装衣领,脸上满是那种尽在掌握的狂妄。
“行了,别拍了。你去给我打听打听,医院那边死了没有?
要是那老头死了,咱们就给公安局施压,先把丁力抓起来枪毙,给这事儿定个铁案!”
小刘刚想答应,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象是一个人,倒象是一群人穿着硬底皮鞋在齐步走,震得地板都有点发颤。
紧接着,还没等小刘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关得好好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上面的石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唐文辉吓了一哆嗦,手里的茶缸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
“哪个不长眼的”
唐文辉张嘴就要骂,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象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李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衣服,腰里别着枪套,脸色黑得象锅底。
在他旁边,李副县长背着手,冷冷地看着屋里。
而最让唐文辉心惊肉跳的是,在李建国身后,那个本该在医院里哭天抢地、焦头烂额的丁浩,此刻正双手插兜,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象是猎人在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唐大秘书,这是在商量怎么给我定罪呢?”
丁浩的声音不大,但这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唐文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你你们”
屋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
那股子还没散去的龙井茶香,此刻混着唐文辉裤腿上冒着的热气,显得格外讽刺。
那个叫小刘的干事早就吓傻了,缩在沙发角里,脑袋都要埋进裤裆里,生怕被人注意到。
唐文辉扶着桌角,强撑着不让自己瘫下去。
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几年的,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还想端着那个架子。
“李李主任,李县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唐文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这是县委办公室!你们不敲门就闯进来,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纪律?”
李建国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他那硬底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得人牙酸。
“你这种勾结特务、吃里扒外的败类,也配跟我谈纪律?”
李建国走到唐文辉面前,二话不说,把那封信和照片“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唐文辉低头一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子,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还有照片上他和秃鹫接头的画面,就象是两把尖刀,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
完了。
全完了。
秃鹫被抓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啊!
唐文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丁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是你是你干的?”
丁浩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中华啊,唐秘书生活档次不低嘛。”
丁浩把烟扔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唐文辉的眼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唐秘书,你真以为那个秃鹫能帮你把屁股擦干净?可惜啊,他骨头没你想的那么硬,才断了两根肋骨,就把你这只幕后的大耗子给供出来了。”
“我我没有这是污蔑!这是伪造的!”
唐文辉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象是个溺水的人在胡乱扑腾,“我要找我叔叔!我要见唐主任!你们这是政治迫害!这是报复!”
“把他嘴给我堵上!”
李副县长在门口大喝一声,“丢人现眼的东西!到现在还想着找保护伞?”
两个身强力壮的公安干警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把唐文辉给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