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六月天,闷得就跟蒸笼一样。
但是此刻坐在军统秘密会议室里面的戴老板,他的心里却拔凉拔凉的。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面前摊着三份是郑耀先刚送来的绝密情报。
第一份是从沪上潜伏组用生命代价传回来的照片,虽然模糊得要命,但是还能勉强认出两个身影:
情报上说一个是阿瑟将军的那个金发副官。
另一个是八路军东北野战军总参谋长李文斌。
两人在某个码头握手,背景里能看到大漂亮军舰的轮廓。
拍摄日期:在四天前。
第二份,是在东北的监听组截获的一段可疑加密通讯,虽然没能完全破译出来,但是反复出现的几个词让人触目惊心:
“超级项目”、“技术共享”、“改变战争形态”。
第三份是内线从大漂亮驻山城顾问团内部传来的风声:
“上面有命令,近期所有对国军的装备交付暂缓,技术培训无限期推迟。”
这三份情报就像三把刀子一样,狠狠扎进戴老板心窝子。
“操操他妈的鬼佬。”戴老板一巴掌拍在桌上,“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转头就跟共匪勾搭上了?”
站在一旁的郑耀先垂着眼,脸色恰到好处地凝重。
但是,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这份绝密情报其实是李文斌通过特殊渠道给他的,再由他转交戴老板的。
这下子的饵下得足了,那么鱼也该上钩了。
“老板,”郑耀先压低声音,“这事要不要立刻报给校长?”
“报,现在就报。”戴老板眼睛血红,“老子倒要看看,那帮鬼佬孙子怎么解释。”
半小时后,黄山官邸。
校长看着戴老板呈上的情报,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照片。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阿瑟将军答应过我的,美援一定会”
“校长。”戴笠急声道,“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现在顾问团那边已经不对劲了,这两天以装备检修为名,撤走了三个技术小组。剩下的人也没心做事。”
正说着,侍从室主任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校长,大漂亮的大使馆刚刚回复,说说赫尔利大使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安排会见。关于援助事宜,需等待国内进一步的指示。”
啪嗒。
校长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
身体不适?
等指示?
这套说辞他太熟悉了。当年他跟别人打交道时,经常用这招敷衍别人。
现在轮到他被敷衍了。
“备车。”校长站起身,“我要亲自去大使馆。”
“校长,大使馆说”
“我说备车。”
大漂亮大使馆的贵宾厅。
这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赫尔利大使确实抱病在场,但是他的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赫尔利端着咖啡,语气是标准的外交辞令,“但是大漂亮国的对外政策是连贯的、负责任的。关于援助的具体细节,需要华州方面的综合评估。”
“评估什么?”校长直接打断,指着带来的照片,“评估怎么背着我们跟共党合作吗?”
赫尔利瞥了眼照片,面不改色:“这张照片的拍摄环境和意图都不明确无法作为任何官方判断的依据。至于技术合作,在现代战争中盟友之间的信息交流是正常的。”
“盟友?”校长气得笑出声,“他们共党是你们的盟友,那我们是什么?”
赫尔利放下咖啡杯,笑容淡了一些:“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大漂亮国尊重每一个合作伙伴。”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已经够明白了。
校长盯着赫尔利看了足足十秒,缓缓站起身。
“好,好啊。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当走出大使馆时,六月的太阳晃得他眼前发黑。
“校长”侍从小心扶他。
“回去。”校长闭上眼,“立即召集紧急军事会议。”
但会议已经开不起来了。
或者说,开了也没用。
绝望就像瘟疫一样,在短短两天内传遍整个山城高层。
“听说了吗?鬼佬要撤了。”
“何止撤了,人家跟北边勾搭上了,听是在搞什么超级武器。”
“那我们怎么办?拿什么打?拿头打啊?”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最直接的体现是在军队里面。
城防司令部报上来:昨晚一夜之间,就要两个整编连带着武器失踪了。不是投共,而是直接跑进山里当土匪去了。
后勤部哭诉:仓库里面的五千支美式步枪,被不知道哪个部队借走,借条都没留。
物价更是疯了一样往上飙。
早上大米还是法币一百万一斤,下午就涨到三百万。
金条、美元、甚至银元全部被抢购囤积,市面上的流通货币几乎成了废纸。
“乱套了全乱套了”一个财政部的老官员看着报表后老泪纵横,“这经济是已经救不回来了。”
戴老板在军统大楼里暴跳如雷,接连枪毙了三个办事不力的处长。
但是有什么用啊?
枪毙再多也挡不住大厦将倾。
“查,给老子查。是谁在散播谣言的,是谁在带头逃跑的。”戴老板咆哮。
郑耀先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也是时候该加最后一把柴了。
深夜,嘉陵江边一处废弃仓库。
郑耀先换了身便装,戴着帽子,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里面已经等着三个人。
都是国军将领,一个是驻守山城西郊的张师长,一个是炮兵团的王团长,还有一个是宪兵司令部的李副司令。
这三个人都是郑耀先精挑细选的。
共同特点:是手里有实权,对校长那套早就失望透顶,最重要的是,心里还留着点民族大义。
“郑处长,你深夜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张师长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警惕。
郑耀先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几张照片和文件副本。当然是处理过的版本。
“诸位看看这个。”
三人传阅后脸色越来越白。
“鬼佬真跟八路军合作了?”王团长声音发颤。
“他们不止合作。”郑耀先压低声音,“我的情报说,是在搞能彻底改变战争规则的东西。等他们搞成了我们手里的这些枪炮就跟烧火棍没区别。”
仓库里面一片寂静。
只有江风穿过破窗的呜呜声。
“那那我们”李副司令咽了口唾沫。
“等。”郑耀先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郑耀先扫视三人,“等北边腾出手来,等大局已定。到时候我们手里这几万弟兄,就是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还是换个活法,给手下的兄弟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就看诸位的选择了。”
三人互相对视,眼神复杂。
挣扎,恐惧,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郑处长,”张师长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一个月。”郑耀先伸出食指,“最多一个月。这期间约束好部队,保存实力。其他的等信号。”
握手后几人无声散去。
郑耀先最后一个离开仓库,看着漆黑的山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校长,戴老板
你们的戏也该唱完了。
同一时间,釜山港口。
李文斌站在指挥部楼顶望着西南方向。
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山城乱象的汇总。
“校长啊校长。”他轻声自语,“我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他这一招叫攻心为上。
先在内部把你搞乱,让你人心离散斗志全无。
等一个月后,大漂亮的蘑菇弹在脚盆鸡本土炸响,战争进入最后倒计时。
到时候我们在和谈桌上,我看你还有什么筹码跟我叫板?
“不过,”李文斌眼神深邃,“我没打算把你们赶尽杀绝。”
他转身走进室内,摊开地图。
手指从运南划过,点向缅店、太王国,一路往南,直到牛六甲海峡。
“校长,你的部队虽然打鬼子不行,打我们就更不行。”
“但是把那么放在这块地方”
李文斌笑了。
现在的南娅地区的殖民势力衰退,而本土武装很松散。
国党那百万败军拉过去,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我让你们去帮我们驯化一下这片地方。”
“经济上我卡着你。”
“科技上我压着你。”
“你们除了乖乖当个南方屏障,依附我们生存以外还有别的路吗?”
这是阳谋。
而且是赤裸裸的阳谋。
国党他们没得选,要么留在这等死,要么按照我安排去搏一条生路。
而华夏将一举打通南下出海口,掌控牛六甲的咽喉为子孙后代挣下百年基业。
“为了这个”李文斌收起地图,眼神坚定,“有些事,我必须做。”
有些棋也必须下。
哪怕手段不是那么的光彩。
窗外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而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谋划,已经在他的安排下,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