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瓦虽然听不懂,但是立刻唤来寨中的老巫。那是一位满脸皱纹、眼神却清亮如鹰的老妪,手持一根嵌着彩色石子的骨杖。
她听了永宁的解释,点头道:“吾族确有‘导引地炁’古法,但需以活祭……”
“不必活祭。”
永宁打断:“用这个。”
她取出一枚青乌子事先准备好的玉琮,是古蜀巫者常用的规则导引器,比人祭文明得多。又让邑姜取出姜子牙所赠的几枚“定星针”,那是用于校准规则流向的小型法器。
接下来的半天,永宁、青乌子、羌族老巫三人协作,开始了一场精密的“规则外科手术”。
永宁以星枢为“手术刀”与“缝合线”,精确剥离断裂规则流的残端,清理淤塞,青乌子以炁维持规则流的稳定,防止其溃散羌族老巫则以古法吟唱与骨杖舞动,引导周围的地脉能量向此处汇聚,邑姜负责用定星针实时校准流向,确保新接续的通道准确指向山心石所在。
其余众人与羌族武士们在远处围观,屏息凝神。他们看不见规则层面的操作,但能看见,星枢的幽蓝光芒在山涧中交织成复杂的光网玉琮悬浮空中,缓缓旋转,发出悦耳的清鸣,定星针扎入地面,针尾微微颤动,指向不断调整,老巫的吟唱声与山风、水声融为一体,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回应。
当最后一丝断裂的规则流被接续、导向寨子方向时,异象发生了。
山心石所在的中央碉楼,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头巨狼的虚影,仰天长嚎!紧接着,整座寨子微微震动,所有岩画图腾同时亮起微光,仿佛整座山“活”了过来。
寨中羌人纷纷跪拜,高呼“山灵苏醒”。
戈瓦激动得浑身颤抖,扎西则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宁——这个他曾轻视、怨恨的女子,竟真能做到历代羌巫都无法做到的事!
仪式结束,永宁脸色更加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邑姜与小疾臣连忙扶住她。
戈瓦大步走来,郑重一礼:“贞人,此恩白狼羌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尔便是吾族贵宾,凡吾族势力所及,尔可畅行无阻!”
他履行承诺,不仅归还全部货物,更赠送了十二匹健壮的羌地骏马、足够半月食用的青稞与肉干、珍贵的皮毛与药材,并派了最熟悉山路的向导。
就在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次日清晨出发时,寨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名羌人武士匆匆来报:“族长,寨外来了一队周人骑士,为首者自称姬奭,受西伯侯之命,前来接应永宁贞人!”
姬奭?
永宁心中一颤。
他怎么来了?
戈瓦看向永宁,永宁点头:“确是故人。”
寨门打开,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士策马而入。
为首者正是姬奭——数月不见,他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谨慎收敛,多了几分明朗与英气。他身着简朴但合体的深衣,外披皮甲,腰佩长剑,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
见到永宁,姬奭眼中闪过惊喜,翻身下马,快步走来:“贞人!果然是尔!好久不见……听闻尔从蜀地北上,父侯命吾沿途寻访接应,总算在此相遇!”
他又向戈瓦行礼:“白狼羌族长,周室姬奭有礼。多谢族长照拂周原贵客。”
戈瓦回礼,神色却有些微妙:“西伯侯消息倒是灵通。
姬奭的目光落在永宁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忍。这与他记忆中那位鲜活智慧有生气的女子相差甚远,一趟殷商,竟似耗干了她的精魂。
但时局紧迫,容不得半分婉转。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凝重,向永宁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贞人,实不相瞒,奭此次星夜兼程寻来,非仅为接应。周原……有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一众等人,也不隐瞒,一字一句道:“殷商王师,已陈兵渭水北岸。帝辛以‘西伯侯姬昌收纳殷商叛巫、窃窥天命’为名,遣大将恶来率军两万,兵锋直指岐山。战事,已启。”
什么!
帝辛攻打周原!
永宁脑中轰然一响,虽早有预料终有一战,却不想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帝辛这雷霆一击,既是冲着周原,更是冲着她这个“异数”而来!
“父侯连日占卜,天象示警,更推算出贞人携‘关键之物’正西行而来,将抵周原。”
姬奭语速加快,眼中忧虑与急切交织:“太姒夫人亦心焦不已,言贞人或关乎此战胜负,关乎周室存续,命吾务必寻到贞人,速速迎回。”
他再次看向永宁,语气诚挚而急迫:“情势危急,恳请贞人即刻随我吾动身!羌地虽好,非久留之所。唯有回到周原,集众人之力,或可寻得应对之策!”
永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牵扯着未愈的伤势阵阵抽痛,但她此刻已顾不得这些。帝辛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她知道帝辛所谋肯定不止是她这个异数,周原若真遭兵燹,后果不堪设想。
“走!”
她毫不犹豫,声音因急切而微哑:“即刻出发!”
她转向戈瓦,迅速一礼:“族长,形势突变,殷商已发兵周原。永宁必须立刻赶回。援手之恩,容后再报!”
戈瓦闻言,粗犷的脸上也布满惊怒:“殷商欺人太甚!刚用羌人牲血祭祀鬼神,转头又去打周人!”
他大手一挥:“贞人且去!扎西!”
“在!”扎西应声上前。
“尔带一队最好的骑手,护送贞人一行,直至周原边境!将最好的马换给他们!”
戈瓦果决下令,又对姬奭道:“奭公,吾白狼羌与殷商有血海深仇。周原若需助力,遣人来告!别的没有,悍勇敢死的儿郎,羌地不缺!”
这是明确表态,在周商之争中站在周人一边。
姬奭肃然回礼:“族长高义,周室铭记!”
事态紧急,一切从简。扎西迅速点齐了二十名精悍羌骑,将永宁等人原本的坐骑全部换成耐力更足、更适应山路的羌地骏马。戈瓦又命人取来更多肉干、乳饼,塞进行囊。
不过一刻钟,一支混合了周室骑士与羌族勇士的四十余人马队,便已集结在寨门外。
永宁被邑姜和小疾臣扶上马背,青乌子与占瑾紧随左右。
“保重!”戈瓦站在寨门前高呼。
扎西抿着嘴,深深看了永宁一眼,猛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跟吾走!吾知一条近道!”
马队如离弦之箭,冲出羌寨,沿着险峻的山道向东北方向疾驰。
蹄声如雷,踏碎了山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