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国的聚落多建于水畔台地或山崖之上,房屋为干栏式建筑,底层架空,以避湿防兽。
铜器的造型诡异夸张,巨大的纵目面具、通天彻地的神树、手持玉琮的立人像……这些器物显然并非实用器,而是祭祀重器,透着强烈的神权色彩。
更让永宁在意的是古蜀人对“规则”的运用方式。
她曾目睹一位蜀巫在江边祭祀,那巫师头戴铜太阳轮冠,手持玉璋,脚踏某种步罡,口中吟唱的音节古怪而富有韵律。
随着仪式进行,她清晰感知到,江面某处的规则场被“撬动”了,水流方向出现短暂改变,鱼群自动聚集到特定区域——这不是简单的巫术,而是对流体规则与生命规则的精确干预。
这与后世现代的三星堆有关联吗?
她无法确定,但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惊叹到。
“古蜀巫道,重‘沟通’而非‘驾驭’。”
凫见永宁观察入神,主动解释道:“吾等相信万物有灵,规则有魂。巫者之责,是以仪式、纹饰、音律为‘语言’,与规则之魂对话,请其行方便,而非如殷商贞人般,以自身意志强行调动规则之力。”
永宁若有所思。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古蜀的规则干扰手段如此独特——那是一种“说服规则自己扭曲”的方式,而非强行改变规则。所以殷商贞人才难以破解,因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规则交互范式”。
七日后,他们抵达平原边缘。
这里已是古蜀国核心区域。
放眼望去,平原沃野千里,岷江如带,灌溉沟渠纵横交错,稻田青青,村落星罗棋布。
而在平原中心,三座巨大的黄土堆巍然耸立,呈品字形分布。
这是那后世所称的“三星堆”吗?
她依然不确定,但她知道此处正是古蜀国最重要的祭祀中心。
“到了。”
凫指向那三座土堆:“那里,便是‘星之秘’所在。”
队伍并未直接进入祭祀区,而是在外围一处蜀山氏的聚落安顿下来。
凫安排永宁一行住在自己的楼中,并提供了药物与食物。
当夜,永宁的伤势终于稳定了一些。
她取出星枢时,发现它在接近这片区域后,表面的裂纹竟在缓慢愈合,内部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回到了“家乡”。
“看来,星枢……天陨……确实与古蜀有关。”
青乌子沉吟道:“吾曾听祖上提及,古蜀有‘天外来石’传说,此处祭祀核心,便是一块巨大的‘天石’。或许,星枢与那天石同源。”
永宁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姜子牙会将星枢交还——他或许早就知道,星枢在古蜀能获得补充甚至提升。而古蜀商人恰好出现在济水,又恰好救下他们……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姜子牙最后的话:“老朽很好奇,若尔脱离此局,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这或许不是随口之言,而是一种引导——引导她来到古蜀。
这……也是她命运中的一环吗?
三日后,在凫的引荐下,她得以进入祭祀区外围。
近距离观看,这三座土堆的规模远超想象,每座都高达十余丈,基底直径超过五十丈,显然经年累月堆筑而成。
土堆周围,散落着大量象牙、玉器、陶片的祭祀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某种矿物燃烧的奇异气息。
在最大的一座土堆顶端,永宁看到了那块传说中的“天石”。
那是一块高达两丈、形如橄榄的黑色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奇异的是,巨石内部似乎有光芒流转,那光芒的颜色——正是星枢的幽蓝。
当永宁怀中的星枢靠近天石百步之内时,异变陡生。
星枢自动从她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光芒大放。
与此同时,天石内部也爆发出强烈的共鸣光芒。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凝聚成一幅巨大的、旋转的星图虚影——那星图的样式,竟与玄鸟帛画上的星图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复杂,多了许多帛画上没有的星辰与连线。
星图虚影持续了约一刻钟,期间无数规则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永宁的意识。
她眼中银芒也跟着流转,“看到”了这片星域的运转规律,看到了古蜀先民如何通过观测这些星辰制定历法、指导农耕、预测洪水,更看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玄鸟帛画上的星图,是这片星图的“简化版”或“特化版”。
殷商的天命图谱,似乎是从更古老的、属于古蜀的星图中,截取了一部分与中原相关的星辰与规则,重新编织而成。
“原来如此……”
永宁喃喃道:“殷商的天命,建立在更古老的基石之上。而这基石,在古蜀?”
古蜀是最初陨石降落的地方?
星图虚影渐渐消散。
星枢重新落回永宁手中,她惊讶地发现,它表面的裂纹已完全愈合,而且内部似乎多了一些新的“纹路”——那是刚刚从完整星图中获取的规则信息,被铭刻在了星枢内部。
更让她惊喜的是,灵魂深处那脆弱的多元结构,在吸收了完整星图信息后,竟变得稳固了许多。
玄鸟帛画的烙印、龟甲残片的巫咸气息、星枢的共鸣,她的意识灵魂,似乎不再仅仅是勉强平衡,而是开始主动融合,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强大的规则认知体系。
“贞人果然是天命人。”
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登上土堆,正恭敬地对着天石行礼:“天石已有百年未显此异象,它……认可了尔。”
永宁转身,郑重一礼:“多谢凫公引路。此恩永宁铭记。”
凫摆摆手:“天石既认可贞人,贞人便是吾古蜀之友。只是……”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贞人在蜀地,亦非长久安全。殷商……追索虽暂不能至,但商王绝不会放弃。且蜀王杜宇,对殷商之事态度暧昧,若知贞人身份,恐生变数。”
永宁点头。
古蜀虽好,终究不是她的终点。
她需要继续向西,前往周原,或许那就是她顺应命运也能改变命运的地方。
“何时可以动身去周原?”
她问。
“十日后,有一支吾族商队要往西岐贸易,可随行。”
凫道:“路线绕行羌地,经陇山入渭水河谷,虽远但安全。届时,吾会为贞人准备新身份,蜀地巫医,往西岐交流巫药之术。”
永宁再次道谢。
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星枢,感受着背后发烫的笔画觉得自己着灵魂中稳固了许多的规则结构,她第一次觉得,前路虽仍艰险,但已不再是无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