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永宁正为自己这个大胆冒险的想法感叹时,陆亚也察觉到了她眼神的剧变,那不再是之前的忌惮或思考,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与决断。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起永宁之前对占氏的所做所为,占瑶……还是她的姊妹,一股邪火与绝望冲昏了头脑。
“永宁!尔是不是知晓明悟了何事?是不是有办法救占瑶?快说!否则……”
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手中悄然滑出一排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魂钉!
“别逼吾!吾知尔现在虚弱,吾不管尔对吾下了何种巫蛊,但这些魂钉足以让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救占瑶之法交出来!”
永宁听得真想翻白眼。
啥……巫蛊?
谁告诉他的?
真是可笑至极。
她再次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魂钉,看着陆亚眼中疯狂的执念与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最后一点因过往交集而产生的微弱波澜,彻底平复。
她缓缓站直身体,虽然依旧瘦削白发,但眼神却如万古寒冰,又似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陆亚……”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死寂的陵墓洞穴中回荡:“吾给过尔机会。不止一次。但尔眼里,永远只有占瑶,只有尔执念,可以为此利用任何人,威胁任何人,甚至杀死任何人……”
她向前一步,无视魂钉的威胁,目光似乎穿透了陆亚的皮囊,直视他灵魂中那扭曲的“炁”的特质:“尔不是想知道救占瑶的方法吗?吾现在告诉尔……没有方法。占瑶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而尔的路……”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帝辛有三分神似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也到头了。……尔不是一直也想触碰‘规则’的力量吗?今日,吾就让尔……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与规则共舞’。”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怀中那枚龟甲残片按在自己心口的空洞处!同时,全部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涌向那残片,涌向自己灵魂中与星枢、陨石、连同与这密室阵法残留的共鸣印记,更在脑海中疯狂观想那幅玄鸟帛画上的星际网络图!
“以异数为引,以古巫为凭,以星枢余韵为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而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唱,又仿佛在下达最终的指令:“此地为砧,彼身为胚!天命之契,移转——”
“嗡——”
整个密室洞穴,剧烈震动起来!那
座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阵法基座,骤然爆发出无比强烈、却又冰冷无声的幽蓝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瞬间锁定了永宁心口龟甲残片的位置,以及……旁边因这剧变而惊恐万状、魂钉都几乎握不住的陆亚!
陆亚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扯与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永宁为媒介,以那龟甲和阵法为工具,蛮横地闯入他的生命本源,寻找着那与古老契约共鸣的“接口”!他想尖叫,想逃跑,想将魂钉射向永宁,但身体和灵魂都被那恐怖的幽蓝光芒死死定住,连思维都仿佛凝固!
而在遥远的朝歌静思阁中,正依据约定、全神贯注感应契约波动的青乌子,浑身剧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缠绕他血脉神魂数百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契约束缚,正在发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松动”与“牵引”!一股浩瀚、冰冷、古老的意志似乎在另一端操作,而永宁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异数意志,正作为唯一的导管与坐标,引导着这一切!
痛苦!无比的痛苦!不仅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更是数百年的枷锁被强行撼动时,带来的反噬与规则层面的“摩擦”!
但在这无边的痛苦中,青乌子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数百年来对契约的熟悉,主动地、顺从地、甚至带着献祭般的决绝,将自己神魂中那份“契约锚定点”,向着永宁意志指引的方向,狠狠地“推”了过去!
“就是现在!”
永宁在陵墓洞穴中厉喝,七窍因巨大的负荷而渗出鲜血,白发无风狂舞,形如鬼魅,神若天工!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即将爆裂的管道,一边是汹涌而来的、属于青乌子的“旧契约芯片信息流”,另一边是阵法与帛画力量对陆亚那“特质炁息”的疯狂扫描与“焊接定位”!
“嫁接!”
“轰——”
无形的风暴在规则层面炸开!
幽蓝光芒瞬间暴涨到极致,将永宁和陆亚彻底吞没
陆亚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感到自己的“炁”,自己的生命场,自己的灵魂本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拓印、改造、烙印上了一种极其古老、沉重、充满约束与义务的“印记”!
那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与他的“特质炁息”死死结合在一起!与此同时,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对某种古老秘密的“感应”与“束缚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缓慢但清晰的“规则反噬”的刺痛,开始在他意识中弥漫!
而青乌子那边,在经历了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极致痛苦与虚脱后,一种……数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轻松”与“空洞”,骤然降临!那日夜缠绕的无形的枷锁、那血脉中沉重的义务与反噬感应……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虽然极度虚弱,神魂受损严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古老契约之间的绑定,被斩断了!不,不是斩断,是被完整地、干净地“移走”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尽管只是瞬间的感知,但青乌子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解脱。
为了大彭氏这名存实亡的血脉,终于不再背负这宿命的枷锁。
哪怕承接者是一个非大彭氏之人,哪怕这转移可能带来新的未知变数……但至少,契约离开了大彭氏。
陵墓洞穴中,幽蓝光芒缓缓黯淡、消散。
阵法基座重归沉寂,仿佛从未被激活。
永宁瘫倒在地,浑身如同从水中捞出,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仿佛被掏空、撕裂,又强行粘合。她知道,自己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身体的衰败已至极限,灵魂的创伤可能永远无法愈合。
不远处,陆亚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时而眼神迷茫空洞。
他的眉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黯淡、却真实存在的、与那玄鸟帛画上某种纹路相似的淡金色印记,一闪而逝。
他成了新的、非自愿的“契约载体”,一个被永宁强行“安装”了古老枷锁的替代品。
等待他的,将是与那契约相伴的余生,以及迟早会到来的、或许比青乌子承受过的更为猛烈的反噬,因为他并非原装血脉,契合度有问题。
突然。
“啪——”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滑落。
是一只可爱的木头鸭子和一个小陶瓶。
永宁瞳孔一震,眼神从那木鸭子和陶瓶上艰难地转过头,望着帝乙那巨大棺椁的阴影,望着高处仿佛遥不可及的玄鸟帛画,又看了看不远处如同烂泥的陆亚。
与天斗?与规则斗?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她斗赢了这一局吗?
她用尽了所有筹码,赌上了性命与灵魂,将两个人的命运强行扭转……
代价惨重。
但……其乐无穷吗?
她不知道。
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永宁”这个存在本身的……不肯彻底熄灭的星火。
陵墓死寂,只有尘埃缓缓飘落,覆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覆盖所有被时光掩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