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听了梅子的话,心里琢磨着,未必真会闹到动手打人的地步,况且梅子来家里好几年了,除了农忙时下过几回地,平时大多待在这荒地里,难得有机会出去。今天跟着他们一起,有他们护着,路上也出不了什么事?让她出去透透气也好。想到这儿,徐氏便点头答应了。
梅子从后门出去,不过一刻多钟就回来了,禀报说:“东家太太,夏嫂说了,收拾一下就过来。”
吃完早饭,云新晖带着抱弟今日改套了货车,把舒适的蓝布马车让给了云新晨。
云新晨将马车稳稳停在二门外,见爹爹云老二率先踏出二门,身后徐氏一身规整的绸缎衣饰,梅子和夏嫂也收拾得干净利落紧紧相随,忍不住朗声笑起来:“爹娘,我怎么瞧着自个儿活脱脱就是个小厮,正伺候着老爷太太出门呢!”
徐氏笑着嗔怪:“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我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娘,半点儿不骗你。”
夏嫂一旁接口,语气诚恳:“我头回见东家太太时就觉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温顺得让人心里发暖;可若是不笑,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三分敬畏。这分明就是大户人家太太的气度,哪儿有半分农妇的模样。”
梅子听了夏嫂的话,连连点头附和:“我刚来那会儿也这般,只要东家太太不笑,单单看我一眼,我就不由自主地紧张。好在太太大多时候都和颜悦色地同我说话,我这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
徐氏神色平静地看向梅子,淡淡问道:“如今呢,还怕吗?”
梅子眉眼带笑:“都这么多年了,我早摸透了太太您和云家人的脾性。只要不犯啥大错,您向来宽厚待人,我在云家这些年,家里老少没一个人苛待过我,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还有啥好怕的。”
说笑间,夏嫂小心翼翼扶着徐氏往马车上去,云老二摆手示意梅子和夏嫂也进车厢坐,夏嫂连忙推辞:“云老东家,这可不合规矩!哪有让东家坐马车辕上,下人反倒进车厢的道理?您快上去陪着东家太太,我和梅子坐车辕就行。”
云老二无奈,只得先一步登车,坐进了车厢里。
梅子和夏嫂麻利地坐在车辕两侧,云新晨打趣道:“这么一来,我可不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厮兼马夫啦!”惹得梅子笑着说:“大东家要是心里不平衡,就去喊老黑他们来驾车就行了。”
云老二一家今早吃得早,又是乘着马车赶路,到下台村时,村里大多人还没下地忙活。村民们如今早已习惯了云老二家赶着马车回老宅,倒也不觉得稀奇,只是今日不同——赶车的云新晨两侧车辕上,竟各坐了一个妇人。有那爱嚼舌根的好事者,尤其是这些日子看云家二房笑话看上了瘾的,竟然好不避讳的就那么大喇喇地跟在马车后头,一路往云家老宅去,盼着能接着看场热闹。
马车径直掠过大房和三房门口,稳稳停在二房门前。车辕上的梅子和夏嫂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夏嫂迅速取来车凳搁在车边,云老二率先跨步下车,回头便要去扶徐氏,夏嫂连忙上前一步:“云老东家,我来扶太太。”说着便站在车厢旁,待徐氏探身出来,立刻伸手稳稳扶住,轻声叮嘱:“东家太太,您慢着些。”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村妇们,不由得瞪大了眼:“云家二房的二嫂,瞧着如今这奴婢环绕的派头,不愧为徐家的姑奶奶。”
云老二听着这些长舌妇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置若罔闻,一个余光都不给,脸拉得老长,堪比驴脸,面色寒冰似水的扫过自家院子里的人,并未急着进门,而是等徐氏下了马车,才一同迈步往里走。
刚跨进门没几步,云老二也不搭理院子里与他打招呼的人,便狮吼般嚷道:“还惦记着我那份地的,都给我麻溜滚到堂屋来!”
说罢,他目不斜视地走进堂屋,也没问老两口在哪,怎么样了?直接在八仙桌旁落座。徐氏也没管院子里的人,气派的带着两个奴仆,紧跟着云老二后面进屋,挨着他坐下,梅子和夏嫂则垂手立在她身旁,身姿端正。
老大树冬本就在堂屋里间,听见二弟这声中气十足的喊叫,第一个快步走出来,声音怯生生的:“二弟、二弟妹,你们来了。”
另外两兄弟也紧随其后,神色拘谨地招呼:“二哥来了,二嫂也来了。”
徐氏语气干脆,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去把你们家媳妇都叫进来,今儿个有什么话一次性说透,有什么事儿也一并解决。我们家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可没闲工夫在这儿跟你们磨磨蹭蹭。”那模样,压根没把自己当云家二媳妇,反倒像是来断案的老公亲,气场十足。
几个男人,不管是大伯哥还是小叔子,都不敢怠慢,乖乖出门把自家媳妇叫了进来。
人一到齐,云老二便沉声道:“地契都在哪儿?全都拿过来。”
话音刚落,云南河推门而入,说道:“地契都在我这儿。”说着,便将一沓整整齐齐的地契放在了云老二面前的八仙桌上。
众人齐声招呼:“三叔来了。”
云南河微微颔首,在八仙桌另一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