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武侯且看这里。”
指着天下坤舆全图一角,赢斐示意道。
“南山?”
王贲一眼就看到了位于西海(青海湖)西北、祁连山脉北麓以西的山脉纵横地带,那里是秦国新近设立的治羌都尉辖地,嵌入雪域高原的一颗钉子。
“南山千里之地,有氐置水(党河)、疏勒河从中穿过,一路向北进入河西走廊最西端,两者冲刷过处形成了狭窄河谷,这是南山诸羌与乌孙国、西域城郭诸国往来的必经要道。”
“南山如今仍有二十馀万羌人,西海之外有发羌、钟存羌、卑湳羌、扎陵羌、白兰羌聚众不下数十万,皆受治羌都尉辖制,必要时可召集十万羌兵。”
“孤会下诏命治羌都尉伺机而动,攻伐乌孙国,以占河西走廊西端,策应河西军团。
“”
“不仅如此,月氏通商请求,孤亦会应允,并迎娶月氏公主,秦与月氏缔结姻亲,以此麻痹月氏,为通武侯赢得足够多的时间,通武侯要尽快让河西军团具备完整战斗力。”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贲,赢斐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末将明白。”
王贲心领神会,十万羌兵在西,十万河西军在东,东西夹击,月氏插翅难飞。
“河西军团尚缺一员裨将,调临潼县子前往。”
“谢王上!”
听到这话,王贲老眼掠过一抹感激之色,他的两个嫡孙,王元是国尉少卿、陈仓亭侯,没有多少上升的空间,王威只是金城郡典农校尉、临潼县子,把他调入河西军团,无疑是给了他一个上升之机,如若王威聪明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成为王家在军中的新力量。
“韩谈。”
“送通武侯!”
赢斐吩咐了声。
“通武侯,请!”
内监令韩谈躬敬的将王贲送出了咸阳宫。
一旁的尉缭将一切看在眼里,为了王家的未来,王贲定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征伐河西,这是秦王赢斐给出的希望,而且,李信封了陇君,王贲还是通武侯,这也是赢斐给出的空间,河西平定日便是王贲封君之时。
“国尉。”
目送着王贲远去,赢斐一屁股坐回榻上,直言不讳道:“关东暗流涌动,西楚、汉国都在厉兵秣马,孤打算插一手,把这一滩浑水搅得更浑。”
“王上打算用淮阴县侯?”
尉缭再度饮了一樽,温酒暖了身子,说道。
“兵家有言:兵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兵阴阳者,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兵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利攻守之胜者也。”
“项羽英勇善战,斩将搴旗时,气势锐不可当,实为兵形势家代表,韩信擅治军,用兵不拘泥于常规,灵活多变,因地制宜,正奇相合,两者好似针尖对麦芒。”
说到这,赢斐捉狭一笑。
“王上想要让淮阴县侯前往齐地,以对付项羽,从而让西楚陷入齐地泥潭,引发关东诸候们的野心?”
尉缭意味深长道:“王上就不怕韩信入齐地,不再归秦了。”
话音落下,内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真正的雄主,不在做最锋利的剑,而在做最宽广的巢。”
迎着尉缭的目光,赢斐吐出了两句话。
“王上心胸似海,老臣多虑了。”
尉缭从这两句话中明白了一切,直接行了一礼。
“无妨。”
赢斐拂了拂手,毫不在意道:“老太尉所言皆为秦虑,孤岂有怪罪之理。”
“只是当今天下,我秦国蓄势待发,国力、民力均是最强,列国学之,东施效颦尔。”
“韩信不是蠢人,他应当明白只有秦国才能一统天下,他如今是食邑五千户的淮阴县侯,列国或许能给他更高的官职、爵位,却给不了他未来。”
“孤提前让人在南皮备下了兵甲,一旦田荣落败,田横就是那颗火种,一颗点燃齐人怒火的种子,齐、楚百年厮杀,齐人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楚人羞辱。”
“王上打算如何做?”
尉缭抬头看向赢斐,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年轻君主的脉络。
“韩信使齐,为上将军,整训齐兵,以齐制楚,我秦国为齐国输送兵器、甲胄,让项羽深陷齐地泥潭,西楚的血不断被放干,只有这样,诸候王们才敢对西楚下手。”
“齐、梁、韩、汉四国携手共同对付西楚,项羽有鬼神之勇也无济于事。”
目光幽幽,赢斐玩味道。
“老臣明白了。”
尉缭捋了一把灰白长须,阐述道:“大王打算让四国牵制西楚,中原混战无力干涉别地,我秦国先吞三晋,灭代、西魏,再图河北,覆燕、赵,只要河南国、殷国尚在,秦国与列国就有了缓冲带,且河南国、殷国碍于秦国在侧虎视眈眈,就算他们想支持西楚,也无济于事。”
“只是还有一个诸候国必须要解决,否则,他会影响到中原局势。”
九江国!”
赢斐眼眸一眯,英布之勇仅次于项羽,九江军是楚军精锐组建,列国军队之中,九江军绝对算得上翘楚。
九江国只有两郡:九江郡位于淮南、庐江郡位于江南,这就意味着九江王英布随时可以出兵中原,亦可出兵对付汉国盘踞的江汉平原,这是一柄锋利的刀。
“王上。”
“日前,衡山国王太子携礼前来觐见,正在驿馆歇息。”
尉缭提到了一个关键性人物。
“太尉想要用衡山国制衡九江国?”
赢斐立马反应过来。
“不只是衡山国。”
尉缭解释道:“衡山国、闽越国、瓯越国同气连枝,三者合力,未尝不能复灭九江国”
。
“吴芮可是一个老狐狸,他不会这么做的。”
这时,赢斐打断道:“衡山国或许会联手闽越、瓯越,但不会主动出兵九江国,倒是可以让闽越国占了庐江郡,这样一来,英布只剩下一个九江郡,独木难支,有闽越国威肋后方,他根本没有多馀的心思去附从项羽,而且,闽越国控制了庐江郡,与瓯越国一西一南,直接威胁西楚的会稽两郡。”
“到那时,项羽能够利用的只有泗水郡、东海郡、薛郡、陈郡,实力大减,西楚以四郡应对四国,啧啧啧!”
“大善!”
尉缭听了这个谋划都不禁点头。
“西岐军团已经全部迁往汉中坐镇,蓝田军团有三万人如今在巴郡。”
“益州刺史部搭建之后,还需要一支军队坐镇,蒙珣手里的五万陇西军正是精锐,孤欲以其为主将,另立一军,坐镇益州,与汉中的西岐军团呈犄角之势。”
“西岐军团抽调一部先行赶往巴郡,将蓝田军团的三万人换出,蓝田军团十万人同时兼顾武关、函谷关,不容有失。”
接着,赢斐说道。
“王上英明。”
尉缭对此并无异议。
未时,咸阳宫内殿,左相子婴、御史大夫陈平、国尉章邯、国尉少卿王元、典农都尉许征、大司农张苍、太府冯敬、将作监墨渊、少府监范缪汇聚一堂。
“九原郡守冯英、北地郡守王祁、西海守乌氏刍、京兆府尹赢翊。”
“左相,这是你举荐的刺史人选?”
俯瞰下首,赢斐冷不丁的提了一句。
“禀王上。”
子婴立即出身解释道:“诸郡之中,以九原郡、北地郡今岁上缴赋税最多,冯英、王祁政绩卓越,西海守乌氏刍驯化十馀万羌人,开垦河湟谷地,颇有才干,京兆府尹赢翊老成持重,深得关中人心。
“咳咳!”
赢斐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京兆府尹赢翊二十出头,老成持重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着实有些滑稽。
“九原郡尉苏驵、北地郡尉涉夷、西海郡尉羌、上郡郡尉周类。”
“这是国尉署举荐的州尉人选?”
“是的,王上。”
章邯不闪不避,直接回道。
“你们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看了一眼名单,赢斐调侃了声,京兆府尹赢翊是子婴的嫡长子,九原郡尉苏、上郡郡尉周类曾是刑徒军副将,不过,平心而论,他们确实是秦国佼佼者。
“咳咳。”
子婴、章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声。
“既如此,拟诏:九原郡守冯英迁益州刺史,北地郡守王祁迁雍州刺史,西海守乌氏刍迁凉州刺史、京兆府尹赢翊迁司隶刺史,九原郡尉苏驱迁益州州尉,北地郡尉涉夷迁雍州州尉,西海郡尉羌迁凉州州尉,上郡郡尉周类迁司隶州尉,御史台递交上来的名单一并批复,四州监察御史即刻上任。”
“这些诏书先行下发,召上述之人入咸阳叙职,参加明年岁首大朝会。”
大手一挥,赢斐吩咐道。
“唯!”
内监令韩谈立即安排人誊写诏书。
“王上。”
“臣有奏!”
就在这时,典农都尉许征站出身来,高声道。
“准奏!”
赢斐拂了拂手,示意道。
“启奏王上。”
许征有条不紊的阐述道:“我秦国治下如今有十六郡一府,臣以为若只以郡设典农校尉未免有些太繁琐了,不利于开展屯田事宜,尤其是新近纳入的益州六郡及凉州两郡。”
“益州湿润瘴热,宜栽种稻,凉州地处陇南、雪域,地形复杂,气候不一,栽种谷物有青棵、小麦、粟米、豆类等,须得有一重要官署居中调控各郡,因地制宜,方不负王上重托。”
闻言,在场众人脸色各异,典农都尉署这是打算扩大职权?
“行,孤知道了。”
瞥了许征一眼,赢斐戏谑道:“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还玩上兵法了。”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弄。”
“嘿嘿!”
许征讪一笑,继续道:“臣打算于各州设立典农令,再辅以两名典农司马,总揽各州屯田事宜;郡置典农校尉,辅以两名典农功曹,总揽各郡屯田事宜;县置典农使,辅以若干典农吏,巡视屯田。”
微微颌首,赢斐想了想,一州之中,四品官员有州丞、州监,典农令与之相对,倒也合适,六品的典农司马做辅官,一州屯田中枢就这样创建了,并无不妥,郡置五品典农校尉,映射郡尉、郡监的品阶,八品的典农功曹为辅官,一郡屯田中枢由此形成。
至于县的话,这已经是最低一级的屯田官署了,七品典农使映射七品县令,手底下再有十几个九品的典农吏,影响力不逊色于县府,恰恰是为了避免军屯受到地方影响。
“这人都被你下放了,你的典农都尉署怕是空的能跑老鼠,这样吧,设立左右典农丞,五品,秩千石,四名典农佐,六品,秩八百石,再招一些典农吏就差不多了。”
“谢王上。”
许征没想到赢斐顺便给他扩充了一下典农都尉署,欣喜不已,连忙行了一礼。
“先别高兴的太早,孤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大江以北适合栽种小麦、粟米,大江以南适合栽种水稻,典农都尉署必须要在益州做到培育良种,实现水稻产量不低于小麦产量,你可明白?”
凝视着许征,赢斐沉声叮嘱道。
“唯!”
许征心头一震,郑重点头。
“恩。”
“大司农何在?”
“王上。”
大司农张苍立即出身。
“我秦国的家底如今有多厚。”
赢斐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其它人一样瞩目张苍,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大家都想知道秦国如今的实力。
“禀王上。”
张苍如数家珍般说道:“大司农直接管辖太仓、咸阳仓、霸上仓、陈仓、栎阳仓、云中仓,以往,这些粮仓存储的是梁(高梁)、黍(黄米)、粟/稷(小米)、稻(大米)、麦(小麦、大麦)、菽(大豆、小豆)。”
“现在,主要存储的是梁(高梁)、粟/稷(小米)、稻(大米)、小麦、菽(大豆、小豆),黍(黄米)则由太府出售予国人,不仅如此,梁(高梁)、菽(大豆、小豆)主要用于饲养战马。”
“太仓中存储有粟八百万石,陈仓存储有稻800万石、栎阳仓存储有小麦800万石,咸阳仓存储有小麦、粟米各六百万石,霸上仓存储有梁、菽各四百万石,云中仓存储有麦、
菽合500万石。”
“嚯!!!”
这一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一斤(500克)主食,秦国库存粮食至少可以满足850万国人吃用两年,要知道,秦国的赋税简单,大多数粮食都还掌握在国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