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寒风刮过赫拉斯部落外围,雪粒在枯草间打着旋儿。
那摩的商队从北方折返,雪牛兽瘦骨嶙峋,皮毛结满冰碴。
三辆货车只剩两辆,车轮歪斜,其中一辆的挡板裂开豁口,露出里面散乱的麻袋。
护卫们身上的皮甲沾着干涸的黑血,一人手臂吊着临时绷带。
只不过那摩依旧看起来庄重典雅,身上还是那一身长袍,指尖的水晶依旧闪光。
格罗图伏在部落入口的岩石上,金瞳扫过商队。它尾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看来你们的路不顺。”它嗓音低沉。
那摩露出笑容,从怀中掏出帐本。
“只不过一点点小麻烦。荒沼之主————它截了我们的货。
只不过有些对不起您的是,原本备了十颗夜明珠,现在只剩三颗。
毕竟我们是商人,面对诚心想要购物的顾客也没有办法。”他顿了顿,抬眼观察格罗图神色。
格罗图面色不善,“可是我先付给你了定金。一百枚金币,但是你却没能完成与我的承诺。
我认为交易之神的信誉应该”
“实在对不起。”那摩诚挚道歉,深深鞠躬。
“那位荒沼之主,每颗夜明珠要价三百金币,不还价。”
格罗图没接话。
好了,现在它跟荒沼之主有仇了。
只不过该和那摩算清的帐单自然还是要算清,那摩选择给格罗图一百金币作为赔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一人一兽交谈之间,那些地精很快板着脸掀开货箱。
药草捆扎整齐,但几株龙血草茎干发黑。
龙鳞碎片装在陶罐里,还有着一些玻璃药瓶里盛着红灿灿的血液。
三颗夜明珠用黑布裹着,幽光隐现。
当然,还有着一大批看起来漂亮但是毫无用处的宝石。
之前的从北方带来的大部分货物都已经卖完,不过奥术水晶倒是还有一些。
阿多玛上前检查一番,摇了摇头,“领主大人,没有血脉开发药水。”
格罗图不免有些失望,这个药剂的优先级在它这里暂时已经排在了那些夜明珠之前。
可惜没货了。
那摩见状倒是直接回答道,“这种货物十分抢手,北方的龙裔很多,您应该也清楚。
如果您实在想要,那么明年春天我会再采购一些为您带来。”
“三颗夜明珠,五十金币一颗。”格罗图打断他,爪尖在雪地划出深痕,“十枚奥术水晶,一百金币。”它报出总价,“然后————再来一箱草药。”
它之前在那摩那里存了一百枚金币,而刚才那摩又赔了一百。
从黑龙裔那里缴获了一百金币,来自红龙裔斯科特还有两百金币。
毕竟斯科特之前也买了一些东西,所以只剩下两百金币。
这样一来加在一起,那就是五百金币。
那摩迅速心算:“您有五百二十枚金币,购买那些货物需要两百五十枚,一箱药材一百金币,您换一箱————
还剩一百二十枚金币。”
毕竟这些药材在这里的购买价也就是五十金币,虽然在南方可以几百金的价格出售,但是那摩也愿意卖格罗图一个面子,少亏一些。
毕竟少赚就是亏。
“合理的交易。”
格罗图不容置疑。护卫搬出金币箱,铜币碰撞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那摩亲自验看成色,确认无误后,将货物推到格罗图面前。
交易结束,格罗图用尾巴卷起装夜明珠的黑布包。
它转向那摩,“有件事需你帮忙。哈布赛尔王国有个半兽人家庭,丈夫叫嘎骨,妻子带着幼子住在第三驻防点附近城镇的贫民区。”
它提及嘎骨时,旁边的格雷西面露欣喜。“我要请你,把她们安全带来。”
那摩面露难色,“雄伟之墙戒严,我们也是因为是地精才可以随意出入。
这件事太难了,您要知道,这些守卫检查的厉害————”
看这地精面露难色的样子,要不是格罗图知道那些人类王国巴不得那些社会活力群体都朝着北方进军,它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你有通行凭证。”格罗图微眯双眼,“事成后,额外付你两百金币。”
“那就没问题了。”那摩立刻鞠躬,然后很有眼力价地退至一边。
“不过我需要个认识他们的人同行。”那摩说着,“毕竟您也不希望我接错人吧?”
格罗图目光转向提前叫来的索林,“你去。”
格雷西本以为格罗图会让自己去,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愣住。
索林也愣住了。
不过格罗图有着自己的心思。
第一便是格雷西的实力不强,索林现在已经就职了【铁匠】,【战士】,【蛮族】,身为三职业,怎么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其次便是,索林比起格雷西更令它放心。
它不想去考验眷属的忠诚,因为没有任何忠诚经得住考验。
在明知道格雷西对于南方有着依赖的情况下,依然派她前往,在格罗图的眼中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索林猛地抬头,铁锤“哐当”砸进雪地。
“不行!溶炉刚修好,学徒们连淬火温度都掌握不好。没有我盯着,三天就能毁掉整批铁锭!”
他胡子气得翘起,“让格雷西去!”
“格雷西要照看伤员。”
格罗图压低身躯,阴影笼罩索林,“————索林,而且这一趟,我也给你一定权限。
你不是想要买一些新的材料与一些新的设备吗?这一趟我交给你负责,这一百二十枚金币我随你花,我不管。
我只要结果。”
索林喉结滚动。
矮人突然泄了气,铁锤柄被他攥得死紧,“请您给我时间————至少让我跟那些笨蛋学徒交代清楚。”
格罗图看向了那摩。
旁边的那摩耸耸肩,“正好,伟大的格罗图。您应该也能发现,我们的商队也需要暂时在您这里休整,我们有时间等待。
接下来的日子还请您多多关照。”
格罗图见状也就批准了矮人索林的要求。
次日清晨,溶炉工坊前挤满人。
——
索林把几个学徒叫到雪地里,通红着脸。“茨根!”他揪住最矮的学徒耳朵,“别偷懒用木炭代替精煤!溶炉温度差一度,铁水就废了!”
他转向高个子的布尔,“你负责锻打,锤子握稳些,别像个娘们。上次那把剑胚裂了纹,害我重炼三天!”
他挨个检查学徒腰间的工具袋,把歪斜的钳子掰正,又塞进两块防烫石棉布。
“夜间值守必须两人一组,溶炉不能停。要是出了问题就立刻敲警钟—一—不是让你俩躲被窝里玩那个混蛋昆特牌!
你们这群脑袋被铁锤砸扁的蠢货!”
学徒们缩着脖子点头。
索林反复叮嘱,“稀麦粥每天早上煮好,毕竟我们这活容易口渴,直接喝水又太干————”
格罗图在旁静看。当索林第十次警告学徒“别碰淬火池边的铁钩”时,它低咳一声。
“该出发了。”
索林这才恍然惊觉,扭头跟这些学徒道别。
那摩的雪牛兽已套好缰绳。索林最后望了眼溶炉烟囱升起的青烟,狼狠抹了把脸,跳上货车。
那摩扬鞭,车队碾过积雪。格罗图回到岩台,利爪挑开黑布。三颗夜明珠莹光流转。
【附近存在突变源,正在吸收突变点】
【当前突变点:27】
珠子化作飞灰飘散。寒风卷着灰烬掠过荒原,远处安德鲁萨山脉的雪峰沉默矗立。
格罗图合拢爪尖,鳞片缝隙渗出缕缕灰色粉末。
北方的天际线阴云密布,象一块巨大的铁砧压在地平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