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边缘的战场逐渐安静下来。斯科特躺在泥泞中，胸口的毒伤不断渗出黑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声。
鄂纳思跪在一旁，手中持着银质小刀开始切割着红龙裔的伤口上的腐肉。
格罗图蹲在他们旁边，金瞳紧盯着斯科特，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自然之神的权柄”斯科特艰难开口，龙瞳中闪过痛苦，“五十年前，疗愈之神突然宣称自己同时执掌春天与疗愈。
精灵王国们群起反对，说春天本是自然之神的领域。”
旁边格雷西正在忙着治愈斯科特的手微微一顿，绿光更盛。“放松，毒素正在侵蚀你的内脏。“她低声道，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旁边的几个助手则是忙着给格罗图的伤口涂上草药糊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斯科特喘息着继续，“战争开始了。来自疗愈之神的战士们，举着疗愈与春天之神的旗帜，一个接一个踏平精灵王国。”
格罗图的鳞片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光。
它想起格雷西，也就是那位被教会学院驱逐的预备修女。她曾说过疗愈与春天之神是正神，教会仁慈宽厚。但眼前的证据与她的描述截然不同。
“银森之国，秘瑙森林————这些弱小的国度一个接一个复灭，只剩下一些比较强大的精灵王国还在支撑。
而那些破败王国的幸存者，便是这些流落荒野的精灵。”
鄂纳思此时已经大致处理了外围伤口。“毒素比我想的还要顽固深入————领主大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格罗图点头，目光却未离开斯科特，“那些复仇的精灵，为何被称为疯子？
“6
“因为他们不自量力。“斯科特冷笑，“这是他们自己在遥远平原中闯出来的名堂。
那些散布天南海北的精灵，一个个不择手段，谁都敢招惹，只为了复国或者复仇。
不然怎么会被称之为疯子。”
下一刻，斯科特突然一阵干呕，整个身子猛地摇晃。
“毒素在反噬治疔！“鄂纳思见状一阵惊呼，连忙收起手中银刀。
绿光剧烈闪铄，斯科特的身体猛地绷直。格罗图迅速按住红龙裔的肩膀，利爪刺入鳞片边缘，“撑住。”
治疔得以继续，斯科特也随之控制不住地哀嚎。
格罗图默默思考着有关于神明的关系。
【权柄】
这个词还是它第一次听说。
而精灵们眼下面对的这场浩劫，似乎就与疗愈之神与自然之神争夺的春天权柄有关。
只不过看起来，似乎疗愈之神目前全面占据上风。
随着时间推移，斯科特的伤势也逐渐处理完成，格罗图也就松开了自己控制它的前肢。
斯科特惊喜的起身，此时它只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而胸前此时涂满了草药糊糊，让它感觉到阵阵清凉。
“领主大人————这种毒素我虽然无法直接根除，但是治愈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日子，需要斯科特您进行一段长时间的静养才好。”
鄂纳思半跪着汇报，旁边的斯科特却已经满意地点头。
能活着就行了，总比真死了强。
“领主————”
莫迪斯快步走来，“俘虏的一共六个精灵已全部捆绑，另外还有五位精灵自杀，等待您的处置。”
格罗图站起身，看了看仍在痛苦中的斯科特，“带上伤员和俘虏，回部落。”
战团的砖石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斯科特被安置在新建的医疗室，鄂纳思继续进行后续的伤口处理。
格罗图则走向临时关押精灵俘虏的地方。
还活着的六名精灵被分开囚禁在加固的牢房中。他们银色的长发沾满泥污，精致的银甲破损不堪，但眼神依旧高傲。格罗图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格雷西和拉塞尔。
“我需要确认他们的身份。“格罗图对格雷西说，“你曾在教会学院学习，是否听说过有关精灵的事情？
6
格雷西摇摇头，“我添加教会的时候，只知道教会在与那些精灵们开战。
自我出生，便一直只知道疗愈与春天之神，却不知道什么自然之神。”
一个精灵突然抬起头，银眸中满是憎恨：“疗愈之神的走狗！”他扑到牢门边，却被铁链拉住。
格雷西脸色苍白，后退一步。
“闭嘴！“格罗图低吼，利爪拍在牢门上发出巨响，“我问，你们答。谁是领导者？”
精灵们沉默以对。只有角落一个年轻精灵低声道：“莱格斯德大人已撤退，我们没有领导者。”
“你们信仰的自然之神，为何不保护你们的王国？“格罗图追问。
“神明的争斗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年轻的精灵抬起头，“但我们知道真相。
五十年前的“神恩之夜“，疗愈之神突然宣称自己同时执掌春天。
我们本可以与那些伪神的信徒分庭抗争，但是那一夜，因为那卑劣的小偷盗走了春天的权柄，就职了春之子的大主教可耻地选择了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主神！
他们该死！”
这个年轻的精灵瞪圆了双目，咬紧了牙关，好象面前就是可恶的大主教。
格罗图注意到格雷西听到“神恩之夜“时身体微微颤斗。
它转向她：“你知道这个事件？
”
格雷西尤豫片刻：“教会圣典中只说那是神迹显现之夜“，疗愈之神向人间展示他对春天的权柄，令敌人改邪归正投身我神的怀抱。”
牢房中的精灵冷笑：“他们篡改历史，抹去真相。每个被征服的精灵王国，所有历史典籍都被焚毁，只留下他们编造的故事。
伪神只不过是想要将盗来的权柄占为己有罢了！”
格罗图沉思着。
这些信息与它之前了解的完全相反。正神教会应当光明磊落，为何要隐藏屠杀和篡改历史？
格雷西脸色更加苍白，她张口反驳着精灵。
“教会教导我们仁慈与包容。虽然——确实有传言说有“异端净化行动“，但主教们说那只是对付邪教徒。”
“我们不是邪教徒！“年轻精灵激动地喊道，“自然之神是精灵的创造者！
是我们文明的源头！同时还是一切自然生灵的主神！
哪怕你们人类也诞生于自然之中！结果现在你们却称我们为邪教，夺走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历史，我们的神！”
格罗图转身离开牢房，它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走到门口时，它停顿片刻，对着拉塞尔叮嘱。
“好好审问他们，我要知道莱格斯德的去向和所有精灵部落的位置。但不要伤害他们。”
拉塞尔单膝下跪，点头称是。
回到医疗室，鄂纳思正在更换绷带。看样子斯科特已经没什么大碍。
格罗图停顿在斯科特身边，“那群精灵说疗愈之神是小偷，自然之神才是春天真正的主人。你相信吗？”
“龙之传承里有说过，春天是自然之神的权柄。
神战虽然我们见不到，但格勒诺思都这样了，恐怕神战的局势已经是一边倒喽。
恐怕过不了多久，疗愈之神就要改名为疗愈与自然之神了。”
斯科特倒是幸灾乐祸。
格罗图沉默良久。它本以为这些神明之间至少不说是一片和谐，起码也应该是在冲突中合作共存。
结果居然是一片你死我活的景象。
神明的争斗远在天边，但生存的威胁就在眼前。
自然之神要亡了，那龙神呢？是不是也会有神明对龙神下手？
虽然龙神疑似坑了某个龙族前辈一把，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龙神，浑身堪称高级材料的龙族在日益强盛的人类面前恐怕早已经没了容身之所。
格罗图不禁忧虑。
夜幕降临，它站在新建的砖石阁楼上眺望远方。北方是一片冰雪的领地，南方是人类王国和他们的教会。它想起格雷西纯净的眼神，想起斯科特讲述的屠杀，想起精灵们高喊的“伪神“。
神明的真相究竟如何？它不知道。
但有一点它确信一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所谓神明绝对不能成为保护伞，只有实力才是真正的庇护所。
寒风掠过鳞片，格罗图收紧翅膀。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