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朝合图这样的人，若想加以任用，就必须将他身上那种脆弱的自尊与愚昧的忠贞彻底打碎。忠诚本身从不是错，但既然路朝歌决意用他，而此人又确实有些才干，那么就必须先将他那些不合时宜的执念剥离干净。否则，将来用起来必然处处掣肘。
他与杨延昭等跟随李朝宗一路创业的老部下不同，甚至与休屠渤尼也不一样。杨延昭等人是陪着李朝宗从微末中闯出来的，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休屠渤尼则是识时务、明大势，及时投向大明怀抱，这类人用起来未必全然放心，却足够顺手——他也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可靠。正因如此，此番路朝歌才敢放手让休屠渤尼独当一面。
而朝合图这样的人，心中却另有一套信仰。
若不令这信仰彻底崩塌，他的心便永远落不到大明这一边。那么任用他，就不仅仅是“不顺手”而已，更可能给国家带来难以预料的损害。
然而，这样的人一旦被真正收服，他对某人或对国家的忠诚，又将超越一切，坚不可摧。用得好，他便是一把无锋不破的战刀；用得不好，便是既伤敌、亦伤己的双刃剑。
“好！”朝合图低吼一声，猛地扯开身上原本还算整齐的外袍，露出里面伤痕累累却依旧精壮如铁的上身：“路朝歌，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扑食的饿狼般窜出！没有花哨，只有草原厮杀中最直接、最致命的招式——一记带着风啸的直拳，直捣路朝歌面门，同时脚下隐蔽地踢向路朝歌小腿胫骨，阴狠毒辣。
路朝歌没退。
他甚至没有格挡那记凶悍的直拳，只是在拳头及体的瞬间，头微微一偏，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与此同时，他左脚如生根般钉在原地，右腿却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不偏不倚，正撞在朝合图踢来的小腿侧面。
“砰！”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朝合图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酸麻，攻势不由得一滞。路朝歌却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他中门空档，左手成掌，快如闪电地拍向他因出拳而露出的肋下！
这一拍看似轻飘，但朝合图脸色骤变，他感到一股尖锐的劲力透体而入，直冲内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怒吼一声，不顾肋下疼痛，双臂如铁箍般猛地合拢，想要抱住路朝歌施展摔技。
路朝歌仿佛早已料到，在他合拢的瞬间，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了朝合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臂肘关节，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猛然发力一拧！
“呃啊！”朝合图闷哼一声，左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
路朝歌攻势不停，拧臂的同时，肩膀顺势撞入朝合图怀中！
“嘭！”又是一声闷响。
朝合图只觉得像被狂奔的野牛顶中胸口，眼前发黑，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已泛起腥甜。
快！太他妈快了！
从朝合图暴起发难，到路朝歌偏头、踢腿、拍肋、拧臂、肩撞，不过呼吸之间。路朝歌的动作没有草原武士那般大开大合、气势惊人，却精准、狠辣、高效到了极致，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打乱节奏，瓦解力量。
周围一片死寂。无论是明军将士还是苍狼骑俘虏，都瞪大了眼睛。他们预想过路朝歌勇猛，却没想到他的近身搏杀技艺如此诡异莫测，那根本不是军阵厮杀的路数，更像是专为制伏与摧毁而生的技艺。
朝合图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几步外依旧气定神闲的路朝歌，眼中的疯狂渐渐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取代。他纵横草原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就这点本事？”路朝歌甩了甩手腕，语气平淡，“那伊稚斜的脑袋，你是拿不走了。”
“啊——！”朝合图被彻底激怒，耻辱和愤怒淹没了理智。他不再讲究章法，狂吼着再次扑上，拳脚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路朝歌眼神微冷。他不再闪避，反而迎了上去。
“砰！啪！咚！”
拳脚到肉的闷响接连爆开，听得人牙酸。两人身影在雪地上快速交错，溅起泥雪。
朝合图的攻击狂野猛烈，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恨不得将路朝歌撕碎。而路朝歌的应对却像一块坚不可摧又滑不留手的礁石。他时而以更快的速度截击朝合图的手腕、脚踝，卸掉力道；时而用肘、膝等坚硬部位硬碰硬地格挡，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时而又以精巧的小幅度摆动，让朝合图的重拳擦身而过。
他似乎在用朝合图的身体，演练一套残酷的教材——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悍的攻击，并给予最有效的反击。
几个回合下来，朝合图已是气喘如牛，身上多了好几处青紫，嘴角也溢出血丝。而路朝歌除了衣袍沾染了些尘土泥雪，呼吸依旧平稳，眼神锐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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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路朝歌忽然低语一声。
就在朝合图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再次落空，重心微微前倾的刹那，路朝歌动了！他左脚猛地踏前一步，插入朝合图两腿之间，别住他的支撑腿，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朝合图因挥拳而扬起的右手手腕，向自己怀中猛地一拉，左手手肘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狠狠撞向朝合图的心口！
这一下拉、撞，时机妙到毫巅，力道瞬间爆发！
朝合图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向前扑倒，心口如遭重锤，眼前彻底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噗通！”
尘土飞扬。朝合图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只能痛苦地蜷缩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路朝歌缓缓直起身，掸了掸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俘虏耳中：“你的忠诚，你的勇武，值得一声赞叹。但认不清形势，摆不正位置，就是愚蠢。”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朝合图，对休屠渤尼淡淡道：“绑了。找个军医给他看看，别死了。告诉他，什么时候想清楚该怎么跟本王说话，什么时候有饭吃。”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千多名鸦雀无声、眼神复杂的苍狼骑俘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告诉你们所有人。我大明，敬重勇士，但只敬重识时务、明大势的勇士。跟着我，有肉吃，有仗打，有前程，你们的本事不会埋没。非要拧着脖子找死，我也成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路，自己选。”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向着镇疆城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背影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也投在每一个俘虏的心头。
休屠渤尼看着路朝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朝合图，以及那些神色剧烈变幻的苍狼骑，心中凛然。他知道，少将军今天这一顿打，打掉的不仅是朝合图的骄狂，更是三千苍狼骑心中最后那点凭持和侥幸。
恩威并施，先威后恩。少将军的手段，永远这么直接，又这么有效。
“朝合图，你认便宜吧！”休屠渤尼走了过去，将朝合图拽了起来：“我家少将军今天是给你留了脸面，要不然你能跟他缠斗这么久？这都是我家少将军手下留情了，但凡他不留一点情面，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天生神力你真当时开玩笑的，但凡他不收敛一点，你自己想想吧！”
“早就听说路朝歌勇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朝合图大口的喘着粗气。
“行了，别给自己找补了。”休屠渤尼的嘴其实也挺毒：“你在草原上是名将不假，勇武过人也确实说的过去，可是在大明你这点本事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大明人才辈出，少将军想用你是因为你有被利用的价值。”
“利用价值？”朝合图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你就知足吧！”休屠渤尼说道：“有被利用的价值，说明你对大明还有用，要不然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到镇疆城？别觉得被利用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能被大明利用，是你的荣幸，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我是草原的勇士。”朝合图说道。
“对，他还是大明的王爷呢！”休屠渤尼白了朝合图一眼：“人家本来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的，可你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真觉得你有多了不起啊？在人家眼里，你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人家要不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考虑，你连见人家的资格都没有，行了，一会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营地待着，估计他还会找你的，到时候放低姿态，你要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身份，总抱着什么草原勇士啊！什么苍狼骑总领之类的，那最后你就是乱葬岗的一具尸体，你们单于的脑袋和尸体也会被挫骨扬灰，好自为之吧！”
路朝歌回了镇疆城，这边的军队也开始安营扎寨，一众将领被带着去了路朝歌的小院，这小院本来就不算大，这么多人堵在里面，让整个小院显得格外拥挤。
“自己找地方坐。”路朝歌看着满坑满谷的众人：“这地方本来就不大，你们这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能装下你们都挺为难我这个小院了。”
听了路朝歌的话，众人也是一阵哄笑。
“这次大家打的不错。”路朝歌看着众人：“虽然损失不小，但这就是战争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也正是因为你们的英勇，我大明将会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草原，我们可以养殖更多的牛羊牲口，让百姓们的生活过的更好。”
战争，对于草原人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罢了，可是到了大明，被李朝宗和路朝歌赋予了更多的意义，这让战兵们对战争有了另一种念想，那不是在打仗，而是在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
“少将军，这一仗，是不是已经证明了我们对陛下的忠诚？”巴图是个嘴快的，他现在就想知道，这算不算证明了他们对李朝宗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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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来都不需要证明什么。”路朝歌笑了笑：“从你们投入大明怀抱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何必要用战争和死亡来证明？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有些话不能说的，虽然李朝宗和路朝歌都在让原休屠部的人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而且他们哥俩也是这么干的，但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大明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路朝歌继续说道：“该有的不会少了你们，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军备物资，你们和其他战兵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路朝歌可没说谎，不管是野战军还是边军亦或者是地方驻军，其实待遇都差不多，边军肯定会更好一些，因为这些边军时刻倒要面对的是敌人和死亡，安家费比较高。
“休屠，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说着，路朝歌叫人将刘宇辰带来的那幅舆图拿了过来，展开后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地方，建立一个超大型的养殖场，合不合适？”
路朝歌也是在转移话题，有些话题不赶紧结束，后面要解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犯不上的。
“这个地方可以啊！”休屠渤尼看了看舆图：“你要好在这里养牛啊？我家有几个养牛厉害的下人，等我回去了叫人给你送过来。”
“我侄子。”路朝歌笑着说道：“这小子致力于建立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养殖基地，让大明百姓人人都能吃上肉。”
“这个地方可以的。”休屠渤尼说道：“就是你叫人帮他看着点，虽然靠近镇疆城，可是你知道的，草原人的奔袭能力有多强，一旦让人摸过来，找个地方寸草不生。”
“这个我肯定会安排好的。”路朝歌说道：“这方面我是个半吊子，所以想让你给出一些建议。”
“我也不是那么精通啊！”休屠渤尼说道：“等我把那几个善于养牛羊的下人给你送来，他们比我懂的多。”
“行，那你就给我送过来吧！”路朝歌收起了舆图：“你们回来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呼韩邪的人就敢远远的看着。”休屠渤尼说道：“我们这么庞大的军队行军，他们要是敢靠过来，那还不是自己找死？这一路上我们连吃带拿的，给呼韩邪祸害的不轻。”
“那和我们大明有什么关系。”路朝歌笑道：“谁让伊稚斜跑他们身后躲着了，想收拾伊稚斜必然要经过他们的土地，而且你们是长途奔袭，所带的物资本就有限，当然是走到哪吃到哪了，这叫以战养战。”
“休屠，我问你，你回来的这一路上，没祸害人家部落的女人吧？”这个问题很关键，大明有大明的军纪，以战养战没问题，但是你不能祸害女人。
“那你放心，我这人虽然好点色，但是也分时候。”休屠渤尼说道：“更何况大明的军纪也不是开玩笑的，我有几个脑袋啊！还敢祸害女人。”
“这还差不多。”路朝歌点了点头，看向众人：“我可和你们说，咱大明军纪绝对不可以违反，想女人了，仗打完了去青楼找，花点钱不丢人，但是谁要是敢来什么强抢民女，可就别怪我路朝歌容不下他了。”
去青楼这种事，大明军纪其实也是不允许的，但是刚刚归附不久的草原军队，大明还是给了一些缓和的空间的，没有一下就把事情做的那么绝，给了他们适应的时间。
“卓力格图。”路朝歌看向了坐在休屠身边的卓力格图：“你大儿子今年是不是已经二十岁了？”
“是。”卓力格图应道：“这次也跟随休屠将军出征了，休屠将军说他表现的不错。”
“去武院吧！”路朝歌想了想：“既然立功了，那就有资格去武院学习三年，三年之后去野战军，若是在立功就送往边军，你觉得怎么样？”
武院，休屠部族人谁都不敢想的地方，那里虽然也有各国来学习的人，但是都属于是只能学习到一些皮毛而已，真正的精华大明才不会教这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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