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镇魔城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承受着魔潮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
光罩在持续的攻击下,多处黯淡、破损,却又被阵法师和天宫堡的修士,拼命修复。
他们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不断注入灵力,每一次修复,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城墙多处出现裂口,甚至小范围崩塌。
百巧阁的傀儡和人类修士,用血肉之躯,填补上去。
他们前赴后继,没有一人退缩。
倒下的,是身躯;
站起的,是意志。
修士们的灵力、丹药、符箓,都在飞速消耗。
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让人作呕。
林云早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妖魔,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他的灵力,早已濒临枯竭,全靠着丹药和淬体诀的恢复能力,强撑着。
他的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唯有眼中的战意,依旧熊熊燃烧。
他身边的队友,不断倒下。
石燕也在一次救援中,被一头深渊潜行者重伤。
那潜行者的利爪,洞穿了她的腹部,鲜血直流。
她强撑着意志,斩杀了潜行者,却也无力再战,被迫退下城墙。
白闪身上伤痕累累,一条后腿被翼魔的骨刺洞穿,鲜血淋漓。
但它眼中的战意,却如同烈火般炽热。
它吞噬妖魔的速度更快,气息已隐隐触及五阶巅峰的门槛。
墨守更是遍体鳞伤,一只机械眼被打爆,左臂的臂盾,也早已破碎。
它的行动,已显迟滞,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每一次攻击,都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就在守城力量渐显疲态,光罩再次被几头熔岩巨魔合力轰开一道巨大裂缝,无数妖魔蜂拥而入,眼看一段城墙就要失守的危急时刻——
东方天际,骤然亮起无数道璀璨的遁光!
如同黎明前最闪耀的星河,划破被妖云笼罩的黑暗天空!
遁光之中,旗帜飘扬,法宝灵光闪烁,带着一股浩荡的气势,朝着镇魔城疾驰而来。
“援军!是援军到了!”
城头上,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带着无尽的疲惫,更带着一丝重生的希望。
天玄宗的旗帜在遁光中闪耀,道法恢弘,阵法先行。
无数的符箓与禁锢法术,如同雨落,瞬间稳住了一段濒临崩溃的防线。
他们的阵法师,快速布下阵法,将涌入的妖魔,一一困住。
神霄剑宗的剑修最为醒目,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惊虹。
他们的剑气,凌厉无比,所过之处,高阶妖魔如同割草般倒下。
凌厉的剑气,将魔潮硬生生撕开数道口子,让守城的修士,压力大减。
青阳门、落霞宗等势力的援军,也紧随其后。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部的颓势。
城墙上的修士,士气大振,怒吼着,发起了反击。
几乎同时,万兽城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兽吼。
显然,是万兽山及其交好势力的援军,也已抵达。
妖魔一方,显然没料到人类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久攻不下,伤亡远超预期,如今又面临生力军的冲击,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它们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高空之中,深渊魔君与几位合体期妖魔的神念,剧烈碰撞交流。
它们此行的目的,是重创乃至拿下两座边城,打通进一步入侵的缺口,而非与人类的主力,在此拼个两败俱伤。
眼见计划受阻,人类的援军已至,继续强攻,损失将难以承受。
终于,一声包含着不甘与暴戾的尖啸,从妖魔的后方传来。
那尖啸声,如同退兵的号令。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魔,开始如同退潮般,向后撤去。
但它们并非溃逃,而是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高阶妖魔断后,低阶妖魔相互掩护,显得有条不紊。
显然,这支妖魔大军,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妖魔退了!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疲惫交织,城墙上响起阵阵欢呼。
但更多的修士,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或默默处理着伤口,或收殓着同伴的遗体。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疲惫。
林云拄着炽阳剑,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望着如黑色潮水般退去的妖魔,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他环顾四周,曾经并肩作战的熟悉面孔,少了许多。
那些鲜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战场上。
经此一役,镇魔城固然守住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城墙之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而他自己,在最后时刻,因追杀一股溃逃的妖魔,已不知不觉深入了缓冲区,远离了城墙。
当他意识到妖魔大军真的在整体后撤时,才停下脚步。
此刻,他身处一片尸骸遍地的焦土之中。
周围除了硝烟与死寂,只有白闪粗重的喘息声相伴。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腐臭,浓得让人窒息。
也正是在这最松懈、最疲惫的时刻,杀机,悄然而至……
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觅地调息时,数道隐晦而冰冷的神识,如同毒蛇般,悄然锁定了他与白闪。
那神识之中,带着浓浓的贪婪与杀意,让林云的后颈,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林云心中一凛,强提精神。
八荒镜在他的识海中,微微发光,一道破妄的灵光,扫过四周。
只见约百丈外,十几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们同样浑身浴血,气息不稳,显然也经历了惨烈的大战。
但此刻,他们看向林云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杀意,以及……一丝迟疑。
这十几人,修为皆在出窍期以上。
其中四道气息尤为强横,赫然是分神期的大修士!
两名身着风云宗内门长老的服饰,一人是分神后期,一人是分神中期。
他们的眼中,带着刻骨的仇恨,显然与林云有着不小的恩怨。
另外两名,则浑身散发着七煞教特有的阴冷煞气,同样是一分神后期,一分神中期。
他们的目光,在林云与白闪的身上,不断扫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其余七人,也大多是出窍中后期的修为。
服饰各异,但眼神闪烁,显然与风云宗或七煞教有所勾连。
“嘿,想不到在这尸山血海里,还能碰到条大鱼。”
那名风云宗分神后期的马脸长老,阴恻恻地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夜枭的啼叫。
目光如钩,在林云和他身旁的白闪身上扫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贪婪。“林云,荒盟核心真传,啧啧,杀妖魔倒是把好手,可惜啊……”
“可惜今日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战场边缘了。”
七煞教的分神后期,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侏儒修士,舔了舔嘴唇。
他的声音尖细,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你的人头,还有这头神兽,足以弥补我们此次的损失,甚至还有富余。”
冰冷的话语,如同寒风,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剩下的十几人中,一名分神初期的散修和四五名出窍期修士,脸色微变。
他们显然不想卷入这种明显是私怨,且风险极高的围杀。
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抽身疾退,眨眼间,便消失在废墟之后。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局面,一旦动手,便是不死不休。
而林云能在试炼谷从数名分神期修士的围攻下逃生,绝非易与之辈。
场中,只剩下四位分神期和七名出窍期的修士。
他们呈扇形,隐隐将林云围在中心,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他们的气息,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林云困在其中。
林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四个分神期,其中两个还是后期!而他自己,重伤力竭,灵力濒临枯竭。
白闪的状态稍好,但也绝非全盛之态。
墨守则早已半废,连基本的行动都难以维持。
此局,十死无生!
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惧色。
反而缓缓站直了身体,炽阳剑斜指地面,剑尖残留的暗红血迹,一滴滴滴落尘土。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中的青松,宁折不弯。
他不动声色地,将储物戒中最后一块上品灵石,悄然替换入怀中墨守的核心驱动槽。
灵石之中,蕴含着海量的灵力。
哪怕只能让墨守多发挥一丝力量,也是好的。
“风云宗的走狗,七煞教的毒虫,也就只敢在战后捡便宜了。”
林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众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无尽的鄙夷。
“牙尖嘴利!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风云宗马脸长老怒喝一声,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他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灰蒙蒙的、蕴含着风蚀之力的巨大掌印,朝着林云狠狠拍下!
掌印过处,空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竟有被腐蚀的迹象。
那掌力之中,蕴含着分神后期的恐怖威能,仿佛能将天地都压垮。
另外三人,也同时发动!
七煞教的侏儒修士,祭出一面漆黑的骷髅幡。
幡面之上,无数哀嚎的怨魂,疯狂涌动。
他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幡面一挥,无数怨魂结成一片鬼域,朝着林云笼罩而来。
那鬼域之中,阴风怒号,怨魂哭嚎,专攻神魂,让人防不胜防。
另一名风云宗分神中期的长老,剑化游龙。
剑光刁钻狠辣,直刺林云的丹田。那是修士的根本所在,一旦被刺中,瞬间便会修为尽废。
七煞教的分神中期修士,则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煞影。
从侧翼袭杀而来,他的速度快若鬼魅,手中的骨爪,闪烁着寒芒,带着剧毒与破罡的力量。
七名出窍期的修士,也各施手段。
法宝的灵光乱闪,各种术法、剑气,如同雨点般落下,封死了林云所有的闪避空间。
战斗,瞬间爆发!
且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