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不稳瞒不过他,担忧脱口而出,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洞内格外清晰:“可是受伤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云初抬起脸,迎上他焦急的目光,嘴角弯起一抹安抚的浅笑,轻轻摇头:“无碍,不是伤,只是先前抵御禁制消耗灵气多,有些疲乏罢了。”
话虽如此,越泽却不曾放下心来。他两步便走到青石台边,高大的身形矮下,竟不由分说,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尚在打坐的她圈入怀中。
没有旖旎,只有纯粹的关切。他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背心,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脉门,一缕更加精纯温和的神识,如溪流般缓缓渡入她体内,沿着经络细致探查。
感受到她丹田灵力的亏虚确实如同她自己所言,并非有暗伤裂痕,那始终紧绷的神经才如磐石落地般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紧搂着她的臂膀也随之放松了力道,但并未即刻放开。
云初微微仰首,靠在他坚实的肩侧,先前的疲惫仿佛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眉宇间焕发出难以抑制的神采。
她眼中光华流转,带着小女儿般纯粹的兴奋:“真君,你看!”说着,心念一动,三道截然不同却都蕴含澎湃力量的光华自她手中浮现。
一件是玲珑剔透、散发着洪荒镇封之意的琉璃小塔,塔身隐隐有星辰流转,正是鸿蒙镇妖塔;
另一件是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混沌氤氲、灵光内敛如护心暖玉的宝珠,是混元护神珠;
最后一道华光则化作一卷非金非玉、刻满了蕴含天道剑意的古朴书册——太虚剑典!
光华流转,映照着云初的笑靥如晨曦初绽。她毫不犹豫,将这三件足以令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重宝,尽数捧到越泽面前,眼神清澈坦荡:“给你。”
越泽看着那三件气息惊人的仙家至宝,又低头凝视怀中人儿那毫无保留、纯粹喜悦的双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深知她心意之坚,拒绝亦是徒劳。一声低沉又饱含千言万语、感动与决心交织的“嗯”从喉间溢出。
他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将三件仙宝接了过来,那沉甸甸的分量,远不止于器物之重。
二人深知此刻时间紧迫。无需过多言语,便在洞中寻得一处灵力浓郁所在,设下层层守护禁制。随后并肩盘坐,各自捧起一件仙宝。
琉璃塔悬于越泽掌心,混沌珠沉浮在云初身前,那《太虚剑典》则凌空展开,洒落清辉。
磅礴浩瀚的仙灵之气与蕴含大道真意的能量,顿时如同苏醒的巨龙充满了整个洞窟。
认主、炼化、共鸣。这是水磨工夫,亦是心神魂魄与仙器真意的艰难沟通。时间在忘我的沉浸中悄然飞逝。
当最后一缕属于仙器的不驯意志被彻底融合,彼此的心神烙印深深刻于法宝核心的刹那。洞内充盈的光华猛地一敛,悉数收入二人体内。
越泽与云初几乎同时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眼中精光暴涨,气息圆融饱满,实力比两月前更显深不可测。
然而,抬首间,两人都从对方疲惫却焕然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紧迫——秘境内层独有的那股空间拉扯之力已隐隐传来,这是秘境即将封闭的征兆。
掐指一算,距离秘境关闭,竟只剩一月有余!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不再逗留,如两道疾电在秘境残存的山川宝地穿梭,搜寻着最后的天材地宝。
时光荏苒。离那门户彻底关闭,仅余最后五日!
这一日,他们飞掠一片赤色的焦土丘陵。就在一处嶙峋怪石密布的隘口,前方空间微微波动,两道身影从另一侧转了出来,与他们迎头相遇!
为首的青年,身着藏青色劲装,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难言的刻薄阴鸷,修为赫然已达元婴初期,赫然是书中的“天命之子”——张修!
他身侧紧贴着一名容貌娇媚、修为在金丹大圆满的女修,两人十指紧扣,姿态亲昵异常,几乎融为一体。
当张修的目光触及越泽真君那张冷峻淡漠的脸庞时,如同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混杂着刻骨怨毒与惊诧的寒芒掠过眼底!
冰魄玉琼花!那是他梦寐以求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灵药!是他早就谋划好的机缘!竟被此人早早夺走!
而此刻更让他胸腔妒火中烧、念头纷乱如麻的是——他分明做过那样的预知之梦!
梦境里无比清晰:越泽真君在宫殿中夺得仙器后被神秘高手伏击,身负重伤如破布般被弃之荒野!
是他,张修,在最后关头如猎人般出现,轻而易举地斩杀了奄奄一息的越泽,将那些惊天动地的仙器据为己有,成为他登临绝顶的基石!那是天命所归的轨迹!
可眼前的现实,如同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宫殿空空如也?
这越泽非但气息沉稳磅礴远胜从前,哪里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身边还跟着一个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眼神清澈如水的女修……这残酷的现实将他美好的梦境撕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狂躁、以及梦碎后对既定未来的巨大落差带来的怨怒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该死的……若是那个梦是真的,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这瞬间的心念翻涌只在一刹。
越泽真君的目光在张修那张情绪剧烈起伏、几乎控制不住狰狞之色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淡得如同扫过路边的碎石枯木,既无波澜,亦无停留的兴趣。
他甚至连一句话,一声冷哼都欠奉。
仿佛眼前这两人不过是浮尘一缕,不值得浪费丝毫心神。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温暖的大手,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扶住身边云初的手肘,指尖微动间,一股沛然柔和的灵力包裹住两人,足下流光闪烁。
咻!
只见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流影,越泽真君已带着云初,身法展开如移形换位,绕过那对紧贴在路中央、气息尚未平复的男女。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前方如血的漫天赤霞之中,只留下呼啸的风声吹动张修因极度不甘而略显扭曲的衣角。
五日后,当笼罩整个秘境的光幕发出最终的低沉嗡鸣,巨大的空间旋涡在天空缓缓开启,投射下归途的光束。
霞光之中,越泽与云初的身影并肩而立,被那光柱温柔地接引而去。秘境的草木风物在脚下飞速倒退,最终化作一片虚无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