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许多‘美国式’年轻军官都不同。
他对于自己23岁就能成为上将并不骄傲,依旧谦逊,他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而且有一种直面惨淡真相的勇气。
如果自己23岁就成为了上将…麦克阿瑟觉得自己会飘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他想起自己在巴丹的困境,那里也很残酷,也很艰难,但与东线的情况,似乎又显得不那么残酷,宛若过家家。
“也许你是对的,瓦列里,战争催人成熟。”麦克阿瑟的语气不自觉的缓和了一些:“那么,从战略层面看,你们认为德国人还能撑多久?希儿那个疯子,会不会把整个德国拖进彻底毁灭的深渊?就像日本猴子们现在做的一样,明明败局已定,还在进行疯狂的玉碎抵抗。”
“从军事角度看的话”瓦列里闻言开始分析道:“德国的人力,资源,工业潜力正在迅速被压榨干净,东线持续性的放血,加上未来西线必然承受的压力,他们的崩溃是时间问题。”
“不过正如您所说,希儿的疯狂和极端,可能会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血腥和漫长,也可能在最后时刻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我们正在准备1944年的春季攻势,目标就是进一步耗尽他们的机动兵力,解放更多被他们占领的领土,迫使他们两线无法兼顾。”
“春季攻势……”麦克阿瑟若有所思:“我们会确保西线的行动能尽可能同步,对了,你对霓虹的关东军有多少了解?在曼州边境上,他们一直保持着一股相当庞大的兵力。”
瓦列里回答很谨慎:“关东军是霓虹陆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曼州经营多年,筑垒地带坚固,我们一直对他们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和监视。”
麦克阿瑟当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也没有追问,转而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在远东动手,山地、森林、复杂的交通线,那与东线的平原战又不太一样。”
“东线不光有平原战,我们有的地形也很复杂,等这些部队抽出精力后去对付曼州的关东军并不困难。”瓦列里简单回应。
午餐慢慢在两人的聊天中接近尾声。
侍者撤下主菜盘,端上咖啡和苹果派。争论的火药味始终没有真正浓烈起来,两人都很平和,麦克阿瑟也是如此,他并没有着急要炫耀什么。
麦克阿瑟吃着苹果派,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问了一个更偏重人本身的问题:“瓦列里,你指挥过这么多惨烈的战役,看到过最优秀的士兵在你面前倒下。”
“作为一名最高指挥官,你如何平衡胜利的代价和夺取胜利的所付出的牺牲,要知道有时候,为了某些必要的战略目标,明知道某些任务会带来巨大伤亡,你也必须下令。”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也是所有将领内心的最不愿意提及的问题。
瓦列里放下咖啡杯,望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蓝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的面孔,想起了那个奇异的草原,想起了许多东西……
“战争中没有完美的平衡,麦克阿瑟将军。”瓦列里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低沉:“每一次签署进攻命令,我都知道会有人回不来。这种重量,我没办法将其抛弃。”
“能做的,只是在计划时尽最大努力,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同时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为全局打开决定性的局面。”
“有时候,为了突破一点,拯救整条战线,不得不投入部队反复冲击,那就像用身体去撞一堵墙,直到墙出现裂缝,你知道会有人撞得头破血流,但你必须下令去撞,因为墙后面是更多的生命,是整个战役所需要的转机。”
他抬起头,眼眸里有一种麦克阿瑟看不懂的情感:“前段时间我才明白,指挥官的责任,不是让自己免于这种痛苦,而是承受它,并且不让自己麻木,也确保士兵们的牺牲不被浪费,胜利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所以,我们研究战术,改进装备,加强训练,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撞下一堵墙时,能少流一点血,或者,能更有效率的把挡在我们面前的墙撞开,这是唯一能做的。”
这番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麦克阿瑟的心上。
他习惯了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战略,在司令部里装b运筹帷幄,享受着太平洋盟军总司令这个头衔带来的光环。
但瓦列里描述的那种具体而微的指挥,与士兵生命直接相连的沉重责任,是他很少深入去体会的,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他的战争,更多是隔着海图,电报和参谋报告。
麦克阿瑟放下了叉子,苹果派只吃了一半。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向椅背,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个过分年轻的对手。
他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坐在他对面的,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天才,更是一个真正从地狱般的战场上爬出来、身上背负着无数生者期望和逝者重量的人。
这种重量,比他肩章上的四颗星,更为沉重。
他之前那些关于战争指挥风格的比较和隐隐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有些轻飘了。
“承受它,并且确保牺牲不被浪费……”麦克阿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最终,他没有做出任何点评,只是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
“瓦列里将军,”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少了一些刻意营造的威严,多了一份尊重,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感谢你的坦诚。这顿午餐对我来说很有启发性,太平洋和东线虽然是两片不同的战场,但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战斗。希望未来,无论是在欧洲还是远东,我们都能看到彼此接连胜利的消息。”
瓦列里也礼貌地点头回应:“我也很高兴能与您交流,麦克阿瑟将军。预祝您在太平洋接下来的战役中,继续取得辉煌胜利。”
午餐很快结束。
两人起身,再次握手。
这一次,麦克阿瑟的握手,力道依旧,但少了较劲的意味。
他目送瓦列里在随从陪同下离开蓝厅,自己没有立刻走。
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白宫花园里冬日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早已冰凉的玉米芯烟斗。
这位骄傲的太平洋之王,在无人注视的这一刻,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沉思的神情。
(ps:两人在之后的半岛吃鸡大赛中在战场的棋盘上首次会面,瓦列里作为半岛红方的辅助指挥,可以称之为提供意见的,两人实打实的在半岛上较量了一番,麦克阿瑟很开心能够有瓦列里这个对手。)
(ps:在二战刚刚结束一年左右,瓦列里来到霓虹时,身为霓虹五星天皇的麦克阿瑟带着来这里负责盘点驻军位置的瓦列里大肆游玩了一番,规模庞大,令人瞠目结舌,瓦列里在后来也被成为霓虹的另一位天皇,双皇共治了属于是。)
(ps:麦克阿瑟晚年时(1966年,麦克阿瑟没有因为胆结石去世)写出了一个回忆录,里面记录着瓦列里闲散的一些对话,很多篇幅也都写着的都是瓦列里的事,这个回忆录在霓虹和美国都卖的相当火爆,让麦克阿瑟赚的盆满钵满。)
(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们支持!求催更!求用爱发电!作者今天有了个奇怪的想法,瓦列里去参加圣杯战争会如何,作者想在牢瓦去世后再简单写这个番外,各位读者大大们觉得如何?如果想看的人多,作者就先写一份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