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妖?!”
这下轮到安生感到错愕了,鲤妖,又得了龙血造化,这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总不能再和小鲤扯上关系?他如今的日子可让人羡慕得很,怎么会流落到豫州……』
先不说西疆与豫州远隔千里万里,在少年的感应里,安小鲤被带回了云梦,眼下正享受着龙女的温柔乡。
“那头鲤妖在丹江里头蛰伏了好些年,并非无人知晓,当地的郡官只当是头寻常妖物,既不曾伤人,便也不去理会。”
姒心月没有觉得安生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只自顾自讲着:
“前些日子南阳一带天降暴雨,雨云覆盖数郡,连绵多日,虽是缓解了旱情,但毕竟反常,也担心过犹不及,浸毁田地,伤民损畜,所以一连去了几波斥候,才锁定了源头——”
“丹江上游灵氛异动,有一头鲤妖成了气候,血脉蜕升时引发的异象。”
“异象?是要成就妖王吗?”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错。”
“那……它失败了?”
“我在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赶到之时那头鲤妖已经陨落在雷劫之下……”
姒心月蹙起秀眉,美眸微微失神,眼前好似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天地间暴雨倾盆,滚滚劫气汇成盖顶积云,无穷的雷霆如同道道紫白色的长蛇在云中游走,动荡着让天地战栗的威慑。
而雷霆之下,是一抹正在消亡的,血一样刺目的鲜红。
哪怕离得很远,姒心月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尾身负龙血的神俊鲤妖,在紫白色的雷光中形神俱灭。
劫雷。
雷宫鼎盛时,不仅妖修化形,蜕升时要受雷劫洗礼,就连人族修士登位,也要挨上一顿劈,才算是意向圆满,教晓修士哪怕丹成自在也要老老实实做人。
自从雷宫倾覆,【霄雷】,【劫雷】,【元磁】三大雷修道统随之销声匿迹,世上已经少见雷修的踪迹,这般声势浩大的雷劫更是只在四海才有。
是的,说来讽刺,当今把持雷道丹位最多的反而是海外龙属。
“自从雷宫坠落,好多年没出过这么厉害的雷劫了。”女人的语气有些感慨。
“雷劫?”少年轻声问道。
姒心月点点头,眉间的郁结更深了些,好似遇到了什么难以解答的难题,口中喃喃:“豫州本不该有雷劫出现的……”
少年只知玄都雷宫的天人陨落在土德修士手中,却不知道当年出手的天人正是无生帝本人!
此事在世家宗门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它也标志着雷宫与神道的时代彻底结束,无生帝接过了治世的权柄。
“什么?”少年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兴许是我多想了。”
姒心月眯起美眸,雷宫的天人陨落在戊光之下,按理说,夏朝境内的雷霆都是会天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更何况是在戊光最强盛的豫州。
那头鲤妖在丹江蛰伏多年,当地少有百姓遇害的消息,看着也不像是作恶多端,孽债缠身的类型,如何能引动这么可怕的雷劫?
除非是……
“殿下,豫州境内的妖修很多吗?”
安生突然开口问道,姒心月回过神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很少,豫州人道昌盛,哪怕没有去刻意加害,妖修在这里多少也会不自在。”
说到这里,女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鲤妖之所以要藏身丹江,就是为了躲避雷劫……不,应当说是在躲能唤来雷劫的雷道修士!”
姒心月说罢,又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能顶着戊光在豫州布雷,还让我与诸位郡官无从察觉,至少也得是一尊雷宫正神手持布雷玄鉴,且不说布雷玄鉴早已下落不明,如今哪还有什么雷宫正神……”
『果然。』
见姒心月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少年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如果先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
那尾被雷劫诛杀的鲤妖,多半与安小鲤脱不了干系,至于动手的……
安生垂下眼眸,脑海中没来由闪过一道披着蓝色道袍的身影。
『会是你么?』
云梦水府。
披着一袭单薄血色纱衣的少年踱步在荡漾着迷离水光的宫殿中,侍立在阴影中的鲛人们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便齐齐跪伏在玉柱的阴影之中。
这位是府中的新贵,本就极受宠爱,外出一趟回来就已经得了主上赐血,身份地位更是今非昔比。
鲛人侍女们不敢抬头多看,她们服侍龙属多年,察觉得到少年身上逸散出来的那种微弱但真实的威压。
龙威。
这意味着昔日那血脉卑贱的鲤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了妖中勋贵,哪怕不如龙女尊贵,但也不是寻常妖类能碰瓷的。
『真是好运。』
不知多少妖修对此嫉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少年撕成碎片,折骨入腹,而安小鲤却仍旧是原来那副与世无争的软弱模样,终日只守在自己的居所里,除非是初云裳的召唤,否则少有外出。
“风羽生……”
眼见龙女的宫殿就在前方,安小鲤却突然心有所感,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涌动着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口中喃喃:
“我会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