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感应到了命星,便算是入了道轨,于情于理也该教晓你,你所修行的感应法源自问天古宗,【上曜玄辰】道轨。”
女道人的声音空灵缥缈,宛若来自高远得不可触摸的寒穹,所讲述的内容更是不同凡响。
“天谓之玄,地谓之黄……玄者,幽远也,黑而有赤,象幽而入覆之。”
“辰者,天时也,阴阳之轮转,日月之交替尽在其中……上曜玄辰,修的便是上曜十一宫在阴阳轮转间的变化之道。”
少年以弟子礼正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地听着。
放眼整个苦境,论对星辰道统的修行和参悟,恐怕没有比眼前这位更精深的。
他曾听薛水霖说起过,这位朔望峰首座资质高绝,悟性极佳,感应命星筑成仙基一气呵成,如同没有瓶颈。
更是在星辰道果蒙昧晦暗的当世,修成了应位神通,以宗门秘法容纳了一道丹位在身,虽然不曾成丹,却有着一部分金丹的玄妙。
可以说,她就是当前苦境,除开那些渺无影踪的洞天福地,太古星辰道统硕果仅存的半个真人了。
至于求丹登位……
安生注视着女道人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角色容颜,眼底难得闪过一丝黯淡。
不论是高居云端的仙屿,还是横压八方的天枢,都不会想看到太古星辰道统出现一位金丹真人。
甚至后者对星辰道统的防范还要更甚于前者,自己只是感应到了命星,就有一位郡王派来了承载王血的使者。
『这还只是感应命星,若是更进一步,来的会是谁?』
安生眼底泛起轻微的波澜,思绪一时浮动,但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失神也被辛颖珑捕捉到了,她神色淡漠依旧,只是美眸微微眯起,冷声道:
“你可有疑问?”
虽然是问话,但这语气冷得刺人,让安生有种学堂开小差被教习当场逮住的感觉,他连忙正襟危坐起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听闻太古星辰道统起源于山越巫民,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又与我们修行的功法有何不同?”
女道人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似是没想到少年会这么问,毕竟山越偏远,巫人在夏朝的形象也是蛮夷一类,关于那儿的记载也多是咒蛊虫毒,知道这等隐秘的人其实并不多。
“不错。”
她顿了顿,开口说道:“太古星辰道统源自巫民,在古时也显赫过,与【太阴】【太阳】并称【太古上仪】。”
据天祁秘录记载,上玄星斗巫尊曾拜访过一处洞天,其内日月同辉,有太阴,太阳两道的天人坐镇。
“……这处洞天便是后来的【上仪天】,几位尊者在洞天中达成约定,上玄星斗巫尊留下了一道传承道轨,也便是后世流传下来的【上曜玄辰】,至此,太古星辰道统流入中土。”
『上曜玄辰,最早居然也是山越的巫尊传下的?』
安生心中一动,他在山越曾修行过上巫功法,与在天祁宗所见所修的相差甚远。
上巫的功法不仅要更加晦涩,似乎也与上曜十一宫没有多少关联?
少年默默压下心底的疑惑,却听见身前女道人接着说道:
“至于不同……【上曜玄辰】主星相变迁,查幽探玄,多用于阵法禁制,而上巫,【太上巫晨】直指星光本相,辰星本真。”
太上巫晨!
少年心神震动,这便对上了!这是上巫道统的全称,他曾在山越修行过这一道轨的功法,的确直指星光本相。
“换句话说。”
辛颖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幽幽说道:“【太上巫晨】的功法要比我们修行的功法,都更加亲近道果……”
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安生却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与道果亲近,倘若道果显世,修行起来自然是顺风顺水,玄妙莫测,可一旦道果蒙昧,位上的天人又不愿后人登位,那么这道轨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断头路。
因此【上巫】才会销声匿迹,传承近乎完全断绝,而天祁宗还能有少数修士筑成仙基,甚至还出了辛颖珑这样的异类。
『原来是这样。』
少年深吸一口气,看向女道人的目光中多出一抹感激之意,这女人冷是冷了点,但有东西她是真教啊!
在安生感应命星之后,辛颖珑没有了赶他下山的理由,迫于王室压力只能代师收徒,认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师弟。
毕竟放眼整个天祁,只有她有资格和能力教导安生。
少年一开始还有些担忧这女人会不会藏私,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些道统隐秘,在别处是绝对学不到的。
女道人见少年没有再提出疑问,便准备继续原先的道经讲解:“《玄辰秘要》有言……”
她眸光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了抬眼,波澜不惊地说道:“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考校你的术法。”
安生有些不明所以,但马上,腰间的令牌便亮起来了,他当即反应过来。
姒心月到了!
辛颖珑没有理会少年,径直准备离开,安生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惑:
“传闻问天古宗有三大道轨,不知除了【上曜玄辰】还有哪两道?”
“余下两道,颇受忌讳,你且听着就行。”
辛颖珑顿住脚步,不曾回头,只是淡淡说道:“一曰【神首隐曜】,一曰【洞华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