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青冥天帝的邀请被拒绝之后,池淡漠离去。
只是离去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语,却在这个时候,在周衍的耳畔回响起来
“那便战死于此…”
该死的!!
堂堂天帝,超越一品的级别,竟然暗算?!
周衍的眼底出现了一股怒火。
在周衍拒绝接受对方之后,这个替代了帝俊的天帝,就已经对周衍下手,在周衍拼杀到极限的时候,这一个后手招式,忽而出现,打断了周衍的身躯平衡。
这种干涉,应该是在对方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设了下来,要瞒过其他几位,又因为伏羲大阵的干涉,其效果并不算是极为强大,对周衍来说,可以靠着自身的境界根基,强行撞破!
但是,终究会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这一瞬间的迟滞在寻常的时候,不算是什么,但是在这种面对着对手反扑的,最后的时刻,却极是关键相柳也是太古凶神,是禹王的宿敌,战斗本能强大。
立刻察觉到了周衍的问题。
几乎是瞬间,相柳真身直接凝练化作了更小的状态,以蛇缠绕之发,死死勒住周衍的身躯,九个头颅就将周衍包裹。
一根根毒牙刺穿周衍的身躯,将那禹王都不得不以九帝台才能镇压住的剧毒,让敖玄青的真龙之血脉都抵抗不住的毒素,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可在瞬间,那狂喜就化作了惊愕。
只能刺穿皮肤,无法贯穿更深,无法进入五脏六腑?!
甚至于有毒牙要被折断的,艰涩的阻碍感。
这该死的,这是什么身躯!
这是什么数值!
即便是太古神躯都不该有这样的轫性,竟然还在抵抗,他不应该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了吗?这个人是不会疲惫的吗?
当年和禹王之战最终败北的不甘心,让相柳也已发狂。
池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本源!
相柳将自己全部的本源之毒,都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然后猛然抽出毒牙,看到那边人族的反应,天吴,河伯,甚至于无支祁都在呼唤他了,于是以一种冰冷怨毒的目光看着周衍。
“死在我的毒下,你也与有荣焉了。”
“小子!”
早已经有两道血色杀气化作了圆月弧光,交错斩杀过来,是沉沧溟和王贲,他们刚刚在灌江口上,其实一直都是准备战斗的蓄势姿态,发现不对,几乎立刻暴动。
相柳失去了全部的本源级别剧毒,也已经陷入了巨大的虚弱当中。
在人间界,不愿意硬接这两招逼近四品极限的兵家杀招。
相柳的身躯瞬间化作了水流,落入江河当中,顺着灌江口的水系,也一并褪去了,而在相柳离去之后,周衍心中心神不可遏制稍微放松了一瞬,几乎站不稳定,跟跄了下,感觉到了那恐怖的,神性级别的毒素正在疯狂侵蚀自身。
轰!!!
周衍自身的气息猛烈暴涨,自身的根基,力量,都在疯狂流转,尝试将这层层的恐怖毒素压下去,但是这个时候,竟然连天柱之力,都无法全部豁免这等剧毒!
二品巅峰凶神相柳,即便是不能运用四品以上的神通。
但是其本源剧毒,却并不在这法力的判定之内,那本身就等同于是凶神相柳自身的身躯一部分,是其本质,即便是相柳,用出来这一招,也会变得极为虚弱,很久才能恢复。
这是真正搏命的手段。
而这等拼尽全力耗尽本源的剧毒,正是二品巅峰层级。
在这刹那,这相柳之本源,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亿万微不可察的幽暗毒虫、扭曲毒藤、蚀骨毒雾,从身躯、法力、神魂多个层面,无孔不入地向着周衍侵蚀而去。
这种【毒】并非固定性质,竞然自适应周衍的防御手段而变化一一遇火则生寒毒,遇金则化锈蚀,遇木则催衰亡,遇土则渗沉沦,遇水则融同化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专为侵蚀而生。
周衍五行流转,竟然没能锁住这剧毒。
轰!!!
周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几乎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握住了三尖两刃刀,这才稳住自己的身躯,没有就此倒下,但是手臂,身躯,面容上面,都出现了一道道扭曲如同毒蛇般的痕迹。
身躯强横,体魄无敌。
但是这天下法门,相生相克。
大道流转,有所向无敌之人,却绝无所向无敌之道。
无论何等法门,也终究有针对此法的解法,金刚不坏,却难抗锈蚀。
禹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于太古的记录当中,禹王杀死相柳,血污染大地,权柄化作洪流,禹王尝试三次解决,都失败了,最后创造了一个池子,容纳相柳之血,然后以诸多帝君之力压制其凶性,甚至于是修筑在昆仑山旁边。这才镇压住。
应该是昆仑山复灭,才导致了相柳的重生。
沉沧溟和王贲,还有狮子猫立刻要向前看周衍的情况,周衍猛然抬起手止住他们,嗓音沙哑:“不要过来!”
众人止步,可沉沧溟速度不变,开明只能死死拉住他。
“不要过去!”
开明道:“这是相柳的毒,二品顶尖凶神的血,哪怕是大姐头都不愿意沾上,周衍这小子体魄特别,还能顶住,你我过去,立刻就会变成血水,你冷静点沉沧溟,拉住他!”
王贲,狮子猫,开明,三者才死死抓住沉沧溟。
沉沧溟双目通红。
开明看着周衍,脸上也都是焦急之气,迅速说明了情况,说明了相柳之毒权柄的特性,相柳之毒,根本不是某种物质,甚至于法术,其本源代表了【侵蚀】、【破坏】、【转化】的法则。
某种程度上,甚至于和周衍所领悟的阴阳流转是相通的。
所谓的毒,并不是其他,而是破坏平衡。
只要没有抵达一品的混元之境界,只要自身还存在差异与变化,就能被其“毒”所侵染、同化、扭曲。这是真正触及法则层面的攻击,远超寻常毒术的范畴。
周衍呼吸急促,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剧烈的痛苦。
周身光华急闪,混元真意、大地山影、金乌真火、三尖两刃刀的锋锐之气交替涌现,形成层层防御,却又被那无孔不入、千变万化的“概念之毒”迅速渗透、消磨、转化。
嗤嗤声不绝于耳,周衍的护体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铠甲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迹,甚至感到神魂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他如同陷入了一片不断收缩、同化一切的毒之沼泽。
这就是【毒】这个概念的极致。
是太古时代,禹王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可是哪怕是当年的禹王遭遇的相柳,也没有疯狂到了,直接付出自身的本源作为代价,也要将敌人杀死的级别,也或许,正是因为太古时代面对禹王的时候,有所保留,一开始没有看重这才导致了惨败。重生复苏的相柳没有再犯以前的错误。
一出手就是尽全力。
可以说,周衍面对的相柳,比起禹王所面对的相柳更恐怖,渐渐的,周衍的呼吸急促,在太古时代最强的毒素之下,作为个人外物的种种依仗,终于被一层一层的剥离开来了。
神通,法相,神兵,前辈,法脉,拳脚。
唯只剩下一个我。
那么,汝是何等人?
汝是何等模样!
周衍呼吸沉重,心脏尤如战鼓一般,剧烈的痛苦之下,人的身体本能,让他的思维逐渐变得纯粹,此刻,敌人尚在,而自身拳脚尚存,要如何做?!
倒下,放弃,任由对方离开?
轰!轰!轰!
心脏鼓动。
相柳已经和天吴汇合了,此刻,诸葛武侯留下的八阵图,秦皇政的法界雏形,配合周衍的布置,初步完成了人间结界,蜀川之地将会被笼罩起来,不是强攻的时间了。
至少,不是这个时候。
他水族尚且还有百万大军,还有真正顶尖的四渎八流没有参与战斗,还有东海龙宫的援助之力,相柳道:“可惜,泰逢他们,短暂陨落…”
天吴嗓音低沉肃杀:…无妨,神灵本源还在,只需要岁月,就会重聚,而在共工尊神复苏之后,以尊神之神通伟力,想要让他们复苏,就更简单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先短暂撤回。”
相柳点了点头,他们和众多的神灵汇合,黄河河伯也是心中惊叹,道:“那人族周衍,实在是太恐怖了,被我们围杀,竟然还能打成这个样子…”
众多河伯江神都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阴影和惊惧。
一个人,硬撼十万大军,还阵斩了三位凶神,肉搏逼退了相柳,天吴,还是最终相柳不惜耗费本源,将自己的本源剧毒灌入对方体内,才将对方放倒
那恐怖的,一人当关,无人可匹敌的身影。
几乎已经要成为他们的心理阴影了,相柳扫过这些神灵的脸庞,知道他们的变化,也正因为如此,池最终才决定,一定要将周衍拿下一一面,是为了破去自己当年被禹王击败的心理阴影和心魔。另外一面则是为了防止众多水族战将,神魔们心底出现阴影。
如果不把周衍拿下的话,下一次再度对敌,这水族战将们面对周衍,能够发挥出七成的本领,已经算是豪勇无比了,更有甚者,恐怕会在看到那身穿甲胄,披战袍,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身影就会惊惧到身躯战栗,甚至于被活生生吓死!
他此举也是为了挽救军心。
于是大笑起来,相柳之笑声,张狂恣意,瞬间引起了众多水族的注视,看到鳞片狰狞释放自身存在感的相柳神道:“哼,吾之剧毒,除非是一品境界的大神,否则,都无法抗拒!”
“周衍,就算是有些本领,可最后还是会死在吾之剧毒之下!”
“哈哈哈哈!”
众多水族战将们心中一愣,然后才从那恐怖的压迫感里面,挣脱出来,一个个的心中舒缓下来,而后一喜,是啊,那个战神,已经在此战被二品巅峰之剧毒侵蚀,陨落。
下一次再来,就不会再有这样一个,象是怎么也杀不死的怪物,挡在自己之前了。
“战意可失,亦可重燃。”
天吴和相柳同行,一条手臂抬起,指向溃军后方,那相对整齐、仍在勉力维持四渎水脉稳定的河伯、江渎神本阵,忽而道:“让他们看看,他们并非一无所有,他们身后,尚有洪流之主,尚有退路与奖赏。”相柳狰狞的蛇瞳眯起,瞬间明白了天吴的意思。
需要重新激荡起军心才行。
“哼!”相柳冷哼一声,九颗头颅忽然同时昂起,朝着溃军最密集的局域,喷吐出并非致命毒液,而是掺杂了它本源神力与凶煞之气的暗红色血雾。
这血雾带着相柳的意志和狂暴的战意,如同有生命般钻入那些溃逃水族的七窍。
吸入血雾的水族,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恐惧并未完全消失,却被一股更原始、更蛮横的杀戮冲动与对神血的渴望复盖!他们的肌肉贲张,气息变得粗重而混乱,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转身看向灌江口的目光重新带上了血色。
但更多是渴望和疯狂。
“怯战者,永沉水底!噬敌血肉、夺其魂魄者,可得吾之神血赏赐,淬炼尔等卑贱之躯!”相柳的声音层层叠叠,在血雾中回荡,池终究是太古的神魔,无论战法还是风格,都是无比原始。
这是最原始的激励,也是最本质的计策一
以恐惧驱赶,以欲望牵引。
以神血为饵,诱使其心中的战意,打破恐惧。
同时,天吴八面齐转,声音恢弘:
“此战,非尔等之败。乃人族借诡诈之地利,伏羲之馀荫,负隅顽抗罢了,汝等”
“看”
池的十六条手臂同时指向灌江口后方,那隐隐勾勒出轮廓、却尚未完全连接地脉与人心的八阵图灵光。“彼之结界,徒有其表!其地脉未稳,人心初聚,正是最脆弱之时!”
“吾等非退,乃重整旗鼓。待吾破其节点,断其地脉,尔等便可长驱直入,尽情享用血食,以雪前耻!”
“此刻后退者,与阵前脱逃同罪!向前搏杀者,无论生死,皆可烙印神魂,永生不死,他日尊神重定水世,尔等便是新秩序之元勋!”
溃逃的势头,终于被勉强止住。残存的水族将士在神血刺激与未来许诺的双重作用下,混乱的目光重新聚焦,喘息着,低吼着,勉强重新集结成阵,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相柳和天吴,终究也是共工麾下的神将。
具有超凡的统帅能力和威严,以及古老却有效的控制方法。
而在同时,黄河河伯抚着长须,面前悬浮着一幅由水流勾勒的、精确显示着蜀川水系脉络与地脉波动的灵图,他缓声道:
“相柳、天吴二位大神之法,可以汇聚溃卒一时之气,但是终究难以持久。灌江口之地利,在于人族初步勾连地脉,借武侯遗阵与泰山府君之器,形成了不动之锚,人间结界。”
“是以人间成为人间自己的锚点。”
“强攻此锚,损耗太大了。”
长江江渎神道:“但也是机会。”
“锚固于一点,则其馀必虚。他们全力维系灌江口节点,那么蜀川其他水系交汇之处、地脉流转之节,必然守御薄弱。”
“等到东海龙族援军抵达,合力吧。”
几位水神不再多言,各自归位,磅礴的神念开始勾连四渎本源,庞大的水元在蜀川水系深处开始不祥地蓄积、逆转,等待着给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人族来一次狠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相柳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无支祁猛然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这位共工一系的战神忽而厉声道:
“小心!!!”
正在疲惫的相柳感知终究是弱小了些,一股杀意忽而出现在后方,以恐怖的速度开始逼近,这个人的速度如此的恐怖,当相柳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
轰!!!
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直接扣住了相柳的头颅。
气浪炸开,残留水军前锋军骤然惊惧散开来,刚刚激荡起来的军心一瞬间晃动,他们转过头来,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只是并不如之前那么洒脱从容。
是周衍!
那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散乱染血的黑发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扭曲、痛苦、或涣散。
那是一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
瞳孔深处,原本因剧烈痛苦而扩散的焦距,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了之前鏖战时的凌厉锋芒。
有的是一种被剥离了一切外物、打回原形后,反而更加清淅、更加坚硬、更加纯粹的东西。象是风暴过后,露出的漆黑礁石。
“”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血沫的呼气,从周衍喉咙里溢出。嘴角,竞然向上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墨色的瞳孔里面,带着的漠然,震慑住了这里。
然后,周衍没有压制自己的毒素,而是选择抓起了拳头。
到底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决定了是什么样的人,当周衍的一切神通,本领,都被毒素所克制而剥离的时候,当他甚至于无法思考的时候,仍旧还有本能在让这身躯行动。
一定会有人在剧痛之下倒下,一定会有人放弃战斗,拥抱软弱。
但是,绝非此刻,绝非此人!
真容已露,心火未熄。
绝境之中,方见真我。
拳头握紧,轰然砸下!
一拳之下,相柳的一个头颅,被周衍硬生生的轰击碎裂成为童粉,而周衍恍惚之中,不知道是在哪里,就好象又一次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个青冥坊主的坊市里面,面对着饿鬼,剁成肉泥。弱小之他,强大之他,两个自己仿佛重叠。
于是周衍在十万水族,在众多水神的眼前。
以一双铁拳,将失去本源和真血的,太古凶神相柳。
一拳一拳,砸成了肉泥。
这一次,驱动他的并非天柱之力,并非五行真元。
而是他那被痛苦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一
战意本身。
周衍提起拳头,双目幽深如墨,无我,无道,无法。
唯战!
心脏震动,体内,另一股力量,疯狂爆发
《兵燹万业吞天诀》
突破!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