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拜见国师!”
国师府门口。
刚送走了几位重臣的李缘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看到远处有四个人影一齐走来。
等他们走近一看,李缘才发现是魏增、韩安、田建三人,外加一个年轻人。
今年已经是年节过后了。
在这几天里,经常有大臣打着前来拜年的名义来国师府,也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送礼、给孝敬,就连侍女都多了二十多个。
但李缘知道,每一个人都是为了铁路而来的。
他们或许不求自己能帮他们说话,只求自己不帮别人说话;或许在他们看来,谁来给他送礼了自己可能记不清,但谁没来,那可就很突兀了。
其实他们都多心了,李缘早就不干涉这种事了。
“你们不会也是来给我拜年的吧?”李缘看向那个有些怯懦的年轻人:“你是赵偃的儿子?”
“下官赵迁,拜见国师!”赵迁再次行礼,深深弯腰。
李缘觉得自己没这么可怕吧?
“国师,前任赵侯去年过世了,如今赵迁继承爵位。”韩安开口解释道。
李缘点了点头,对此没什么波动;要不是自己来了大秦而引起的蝴蝶效应,否则赵偃早在政哥亲政后没两年就死了的。
来者是客,李缘让他们入了府。
三个亡国之君在咸阳小日子过得极好,对于他们来说,遇到嬴政这种君王,只要不造反不涉及一些敏感事件,他们的生活可以超越绝大部分人——包括秦国大部分官员和贵族,因为他们都有因为某些案子死的可能。
“我很好奇,你们几个都快拄着拐杖的老家伙,也是为了铁路而来的?”李缘问道。
韩安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我等虽然是亡国之君,但也是有着家乡之地为名的侯爵,有些态度不得不表。”韩安连连告罪:“国师只当我们来讨杯茶便可,我们什么都不说。”
他们只是想做个态度给其他人看。
李缘看向赵迁:“你也是?”
赵迁点了点头:“我那哥哥和姨娘也是这个意思。”
李缘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很悲哀。”
赵迁默不作声。
那又能怎样呢?身世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当这四人在国师府做客时,咸阳城内的许多官员也在趁着年节期间互相走动。
但不等他们造起更大的势,一道消息从王宫中传出。
大王决定年后灭楚,让朝廷各部门官员提前上班干事。
“精力这么充沛?那就别休息了。”
这是嬴政传出来的原话,把所有官员都整无语了。
但事情还是得接着干。
于是在百姓们还在家中赖着躲避寒冷时,官职越高的人加班越早。
原本嬴政只是想给他们找点事做,别一个劲的盯着铁路互相吵吵,但这一加班不得了。
隔日,十几个官员就告病了。
是真的告病,不是借口。
其中还包括了韩非,就连李斯都有些身体不好了。
当太医从韩非府邸回来,并且告诉嬴政最好让他安心静养时,嬴政沉默了好久。
他都四十三了。
李斯、韩非、尉缭这些人都比他大。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当天,韩非的辞呈就交到了他手中。
“你还好吧?”
花园里,一道突兀的声音让处于发呆中的嬴政惊了一下,才发现李缘正带着一丝笑意的站在他面前。
时光在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唯独李缘没有。
面前略带笑意的人,和嫪毐造反时的那天夜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连一丝皱纹都没看出来。
“怎么感觉你这”
李缘坐到了他身边:“用我们后世的话来说,跟失恋了一样。”
“我说,你对韩非就这么喜爱?他一封辞呈的威力这么大?李斯好像只比他小一岁还是两岁来着?哪天他给你辞呈你不会也这样吧?那你这未免也太多情了”
嬴政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就感觉有一箩筐的废话塞入了他耳中。
不过你别说,李缘这一打岔,他的伤感之情顿时就没了。
“李斯已经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了。”
嬴政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看着天空中的小雪:“他提拔了三个人,说日后可入廷会,其中两个你都认识,一个叫萧何、一个叫卢绾。”
青史留名可不止是靠运气,也需要靠实力。
哪怕这个时空的大秦发展和原本的不同,哪怕许多人都有另外的人生轨迹,哪怕李斯并没有看过另一个时空的史书,但萧何、卢绾还是靠着实力进入了李斯的眼。
卢绾或许还有刘邦的帮助,但这个时空的萧何之前并不认识刘邦,他是真正的实力派。
“牛逼!”
想通了这一点,李缘赞叹了一句。
嬴政欲言又止,最后闭上了眼。
算了,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韩非怎么办?”
“问我吗?”
“这小花园里还有第三个人不成?”
“哦哦,那我不知道。”李缘说:“韩非的历史使命其实已经完成了。”
“他帮助你重修了秦国的律法、让秦国这二十多年的改革过程中律法没出乱子,这是社会安稳之功。”
“还彻底奠定了法家的地位、让法家从之前的朝堂派系渐渐退成了学术流派,这是政治推动之功。”
“他好像还是学宫图书馆的编纂者之一是吧?我听说法家学院和许多相关的律法书籍,都是他在整理和书写,现在不管当什么官都要熟知的那本《律法总概》也是他写的,这是教育引领之功。”
李缘说着都沉默了。
他还是个经常闭关、不管事的国师,他都知道韩非这么多事。
作为大王且更加关注韩非的人,嬴政知道的只会更多。
果不其然,嬴政更加惆怅了。
如此一个良臣、功臣、思想无比契合自己的思想家,为君者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他终究也老了。
“让他安享天年吧。”嬴政叹息着,他隐约感觉韩非的事只是个开头,因为朝中的老臣很多,甚至李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告病。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李斯只要还能干活他就不会垮。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李缘忽然说。
嬴政感觉有些不太好。
“什么?”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李缘居然唱了起来。
嬴政实在忍不住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