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云也被要求离开相对安全的通讯帐篷。
前往后方更安全的一处高地临时安置点,协助登记和安抚转移过来的群众。
去往高地的路同样泥泞难行。
风雨中,林诗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洪水轰鸣和隐约的人声哭喊。
当她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时,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群惊慌失措的村民正被暴涨的溪流困住。
水流湍急,临时搭设的木板桥已经被冲得摇摇欲坠,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们也束手无策。
林诗云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清晰的梦境碎片闪过脑海。
这里,就在这片坡地的侧面,有一条被荒草和灌木完全覆盖的、废弃多年的石板小径,可以绕到上游水缓处过河!
梦里,是陆沉带着她发现的这条路,及时解救了被困的群众。
“等一下!”
林诗云脱口喊道,冲向坡地侧面,用手拨开茂密的、带着倒刺的灌木丛。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背,但她不管不顾。
终于,在几乎齐腰深的杂草中,她摸到了冰凉、湿滑的石板!
“这里!这里有路!跟我来!”她回头大声呼喊,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尖利。
带路的战士将信将疑,但眼看洪水还在上涨,木板桥吱呀作响,别无选择。
他迅速招呼被困的村民跟上林诗云。
林诗云忍着被荆棘划伤的疼痛,率先踏上了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石板小径。
小径狭窄湿滑,但确实避开了湍急的主流。
在她的带领下,二十几个被困村民,包括老人和孩子,有惊无险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当最后一个村民踏上对岸坚实的地面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巨响,那摇摇欲坠的木板桥终于被洪水彻底冲垮。
村民们劫后余生,纷纷向林诗云道谢。
尤其是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几乎要给她跪下。
带路的战士也松了口气,看向林诗云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感激。
“林同志,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太险了,多亏了你!”
林诗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手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
她又帮到了人,而且是在这么危急的时刻!
这感觉,简直和梦里她与陆沉一起救人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想象,如果陆沉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她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继续赶往安置点。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是营地所有人经历的最艰难时刻。
洪水肆虐,物资紧缺,伤病员增多。
林诗云在安置点,凭借着她学到的草药常识,协助卫生员处理了一些皮外伤,和因寒冷,惊吓引发的症状。
她表现得异常镇定、有条理。
甚至能在混乱中安抚惊慌的老人和孩子,俨然成了安置点里一个令人信赖的核心。
她的种种表现,自然都被汇总报到了指挥部。
几天后,肆虐的暴雨终于渐渐停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疯狂的洪水在达到峰值后,开始缓慢回落。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在部队、地方干部和群众的共同努力下,这次特大洪水造成的损失被降到了最低。
虽然仍有财产损失,但得益于提前加固、及时转移和有效的避险引导。
人员伤亡极小,这在这个年代的类似灾害中,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
在灾后的总结会议上,地方同志高度赞扬了,部队的英勇付出和科学指挥。
同时也特别提到了几个表现突出的个人,其中就包括精准预判河堤隐患,提出有效避险方案,并在群众转移中立功的林诗云。
李工更是言辞恳切地为她请功:“这个小林同志,虽然年轻,但有胆有识,心细如发。
提供的很多关键信息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在引导群众避险和发现隐蔽通道方面,功不可没。
我建议,应该予以表彰!”
经过核实,林诗云的功劳被确认。
在正式的救灾表彰通报中,她的名字赫然在列,被记了个人三等功。
虽然主要是地方系统的表彰,但在这个崇尚英雄和集体主义的年代,这份荣誉含金量不低。
消息传到林诗云耳中时,她正在帮着清理安置点的淤泥。
她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虚荣感席卷了她。
立功了!
她被表彰了!
还是在陆沉参与的任务里!
这比她想象的进展还要快,还要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价值被承认了!
意味着她和陆沉之间的差距缩小了!
意味着……她离夺回一切又近了一大步!
她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
姜晚,你看到了吗?
我不但留在了他身边,我还立功了!
然而,在营地另一角,刚刚结束一场高层总结会议的陆沉,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王参谋拿着那份包含林诗云表彰的通报初稿,眉头紧锁:“团长,这……真要给她记功?
我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顺得像是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真的太邪门了!”
陆沉默默地擦着一把军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
他的眼神比刀锋更冷。
“记。”他吐出这一个字,声音低沉。
“该记的功,按程序记。
地方上的意见,我们尊重。”
“可是……”
“一个对当地了如指掌,对危险未卜先知,处处巧合地立下功劳的人……确实不正常。”
王参谋沉默了。
“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立功或者出风头那么简单。”
陆沉将擦好的军刀咔一声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盯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演这么一出,最终想得到什么。”
洪水退去后的第七天,青石滩的灾后重建工作已基本步入正轨。
部队的使命告一段落。
陆沉接到命令,次日清晨便要带领队伍开拔,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仿佛要弥补这些日子被雨水淹没的色彩。
营地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喧嚣中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疲惫。
林诗云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外,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