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陆振华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看裴珩,又看看姜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即又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与了然。
陆沉则是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在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猜测被证实,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和圆满感。
而姜晚,虽然已经知道了裴珩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但现在,这些话从裴珩口中说出,她的心底还是很震惊的。
血缘的共鸣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悔恨与自责。
四目相对,无声的洪流在两人之间奔涌。
在陆振华和陆沉屏息的注视下,姜晚轻轻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唤了裴珩一声:“爸。”
一瞬间,裴珩浑身剧震,仿佛被这简单的一个字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不敢唐突。
“哎……哎!”他声音哽咽的应道。
“我的孩子……我的晚晚……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陆振华看着这一幕,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军人,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
他走到裴珩身边,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发哽。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陆沉揽着妻子,对裴珩郑重地,清晰地改了口:“爸。”
这一声爸,让裴珩更是百感交集。
他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再看看陆振华这个老战友,巨大的幸福混合着迟来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晚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沉静。
“还有件事,得让你知道,让你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了那两个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名字。
“云书情,还有傅行舟。
他们的罪行,组织上已经基本查实。
破坏国家重要科研项目,伪造证据,干扰调查,甚至……”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痛与冰冷。
“牵涉到当年你母亲的事。
他们一定会受到法律和纪律最严厉的惩处,一个也跑不了。
这件事,爸……我会盯着,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话是说给姜晚听,也是说给陆振华和陆沉听,更是一个父亲最郑重的承诺。
他缺席了二十年,如今归来,首要之事便是为女儿扫清阴霾,护她周全。
姜晚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云书情和傅行舟罪有应得,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释然。
纠缠两代人的阴谋与恶意,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她看着裴珩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无形庇护。
陆振华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裴珩的手臂:“这些腌臜事,总算到头了。
晚晚这边你放心,在陆家,没人能给她气受。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更亲了!”
这位耿直的老军人,用最朴实的话语,表达了对老战友的宽慰和对新关系的接纳。
陆沉也沉声道:“爸,您放心。
有我在,绝不会再让晚晚受委屈。
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她。”
“好,好……”裴珩连连点头,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女婿,心中满是欣慰。
女儿有了这样好的归宿,是他荒芜半生后最大的安慰。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震惊、悲喜交加,渐渐过渡到一种温和而踏实的宁静。
裴珩又看向姜晚,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商量:“晚晚,关于你的身世……
我想,等事情都处理妥当,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地向组织说明。
你看……行吗?”
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征询女儿的意见。
这份尊重,让姜晚心头一暖。
她明白裴珩的考量,公开身份意味着更多的关注,也可能带来一些未知的议论。
但同样,这也意味着光明正大的承认与保护。
姜晚迎上裴珩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听您的安排。”
听到姜晚同意,裴珩眼中瞬间焕发出光彩。
他不敢奢求女儿立刻亲昵无间,这样平和的接纳与认同,已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墙上的挂钟“铛”地响了一声,时针指向了九点。
裴珩恍然惊觉,自己竟在此坐了这么久。
他虽万分不舍,但深知不宜再叨扰。
女儿找到了,心结解开了,未来的日子还长。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情绪大起大落,身形微晃了一下。
姜晚和陆沉几乎同时伸手想要搀扶,他摆摆手,自己稳住了。
脸上露出一个真正轻松了些的笑容:“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陆振华也站了起来。
“我送您。”陆沉和姜晚异口同声。
一家三口将裴珩送到院门口。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等候。
裴珩站在车边,再次转身,目光逐一掠过陆振华、陆沉,最后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姜晚。
“回去吧,外头有风。”他低声说,带着父亲式的叮嘱。
“爸,您路上慢点。”姜晚轻声回应。
这一声自然而然的“爸”,让裴珩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隔着车窗,最后望了一眼并排站在月光下的女儿女婿和亲家。
好。
真的太好了。
送走裴珩,张素芳哄睡了两个孩子出来。
见他们回来,连忙用眼神询问。
陆振华对她点了点头,低声道:“一会儿细说,是好事。”
张素芳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陆沉和姜晚回到二楼的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沉没有立刻开大灯,而是转身,将静静站在身后的姜晚轻轻地,却无比紧密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暖宽阔,将姜晚整个包裹住。
姜晚没有抗拒,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间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阳光的气息。
“晚晚……”陆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由衷的感慨,“真好。”
姜晚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终于……找回了你真正的父亲。”
陆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也卸下了一副重担。
“我看得出来,裴首长……不,爸,他是真的……这么多年,他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妈。
一个能为所爱之人终身不娶,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