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蕾娜，你说什么？周围的太空里出现了环绕你们飞船旋转的灵体云？而且还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形成还没有任何时差？”
“是的，云雾的速度与飞船一模一样，显然根基就在船体的某一处——我和乔恩已经下令暂缓停泊，并且准备好了应急救生艇，等待你们的下一步指示。”
黑暗无垠的太空中，代行者通体银白的梭形警务船如一叶扁舟，向着最近一座圣灵文明太空城飞速驶去。从太空中向它望去，绝大多数人会觉得一切如常——然而一旦有精通灵能者开启灵视，就会发现船体的周遭回旋着一道庞大的环状云雾，将一整艘星舰包裹了进去，仿佛一道庞大的深海涡旋，向着相同的方向同速前行。
在从攀攀脑中获知了灵体巨云的存在后，凯蕾娜立刻用通讯系统与月牙取得了联系，并借助星区中长子群落搭建的心灵网络详细阐述了飞船遭遇的情况。
“……好，我已经请求卓姆先生在星区里的分身锚定了你们的飞船，一旦发生意外，哪怕救生艇失效，他的神术也能保你们平安无事，”月牙对此瞬间做出了答复，“怎么样，现在飞船系统有没有监测到难以理解的变化？”
“目前没有:总之神明大人，也就是界外之音现在就被困在那道旋涡里，而我们多次联系他未果——警务船会尽可能在太空中多盘旋一段时间，等一切危险因素消退之后再另选时间降落。”凯蕾娜一边和月牙飞速对话着，一边借助攀攀的视角四下张望四周的灵力环境变化。
“恩，你们那儿随时做好行动准备，我会马上尝试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随时做好面对突发危险的准备，尤其留意和塔行者有关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你们警员网购的红晶。”
“是！”
交代完命令后，月牙就干脆地挂断了通信。只留下舱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紧张的气氛如烟熏味般弥漫了开来，将暖光照耀的温馨氛围笼罩上了一层令人恐惧的阴霾。
“……发生什么了？”婉婷床边的梦黎察觉到了异样，快步来到凯蕾娜身旁，紧张地把手搭在脑门上问道，“不会吧，凯蕾娜阿姨，这里也有危险？”
“咱们的船被一片灵体云包裹住了，这还是攀攀告诉我的，”凯蕾娜一把将满脸惊疑的胖橘提溜到自己肩头，表情严肃地说道，“而且神明大人和咱们失联了。”
“怎么会这样……”婉婷双眼一瞪，微微起身，顿时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胸口，引得梦黎又火速折返了回去。
“凯蕾娜，你说过自己能感召到那位‘神明’的存在，还能借用对方的部分力量，”乔恩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那么在那位‘神明’和我们失去联系后，你还能使用他的力量吗？”
“还能，”凯蕾娜心头一颤，轻轻举起手，掌心泛起一层白花花的冰晶，狐疑地回答道，“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了……”
“所以，到底什么是灵体云？”塞克森大概是在场对灵魂知识最不了解的人——不过他也没想着劳烦凯蕾娜和乔恩，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便自己从兜里摸出凯蕾娜给他买的手机，准备查阅具体的资料。
但刚用意念打开手机界面，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或许有所不妥，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请问二位，我现在能用手机查资料吗？会不会刺激到外边那片灵体云？”塞克森望着左侧一切如常的信息观景台，微微起身看向正摆出招架姿势的凯蕾娜和乔恩。
“灵体云不会影响到通信设备的正常使用——但这朵灵体云显然和神明大人有关，不确定具体性质，所以还是我告诉你它的具体定义吧，”凯蕾娜慢慢走到梦黎和婉婷身旁，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又看向了一旁同样戒备的乔恩，“乔，给弟兄们下达命令了吗？”
“我第一时间让他们做好戒备，并且隔离了那些红晶，眼下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乔恩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突然有些困惑地问道，“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守护者先生发动传送帮助我们全体撤离的时刻——但既然他们没这么做，就说明现在出现了某些超出预料的情况。”
“那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事了。”
凯蕾娜将手轻轻搭在肩头的攀攀身上，感受着外界灵体云风暴般的飞速涌动，片刻之后便拿开手，满心担忧地望向了婉婷的床铺。
虚弱的小姑娘此刻正扶着额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细碎的短发黏连在床沿上显得格外无力——但在梦黎的尽力安抚和飞船医疗系统的治愈下，她已经基本从刚刚的不适中恢复了过来。
数十条蓝色的虚幻细线连接着婉婷的身躯，将源源不断的魔能生命力灌入她的躯壳，以抵抗她生命本身的不断流失。
万幸，在梦境中吸收了那颗被郝林和研究院改造过的红晶后，代行者常规的医疗器械总算能在婉婷身上派上用场了。
“……简单来说，灵体云是当年创世女神莉亚在重构被疯嚣之主破坏的宇宙规律时，为了省时省力创建的临时灵魂规则，”凯蕾娜一边留意着婉婷的状态，一边向塞克森解释道，“大多数同象限宇宙遵循创世时采用世界默认模型，灵魂都是较为分明的有膜结构，但在疯嚣死后的复兴期梦位面，每一种智慧体的灵魂都是一团中心密集，周围稀疏的稀疏云雾——外溢的情绪可以相互影响，并产生更为有效的交互。
“当时为了提高梦位面大建计划的效率，女神在避免现实之墙与本地宇宙规律崩塌的基础上创造了这个规律，改变了智慧体灵魂的基础形态，令每个梦位面居民的灵魂结构都成了类似云雾的状态，都能以更高的效率参与宇宙的重建。
“而在梦位面广泛复兴之后，她便基本重构了这项特性，使之重新回到了大多数宇宙模板的通用状态。但每个梦位面智慧体的灵魂深层依旧有当年留下的底层代码，部分人的灵魂仍然有可能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展现出灵体云的特性——这就是所谓的‘灵魂返祖现象’
“但如此巨大且狂躁的灵体云，就只能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灵魂返祖智慧体的思念所造成的了……”
说到这里，凯蕾娜竟突兀地停了下来，并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正在不安中面面相觑的婉婷和梦黎。
“只有灵魂力量极为庞大，且能被诱发出返祖现象的智慧体才能创造出如此巨大的灵体云……而它还是环绕我们飞船运动的……”
凯蕾娜斟酌着用词，视线在表情有些担忧的婉婷和梦黎之间尽可能温柔地游走，用极为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说道:“难道是婷婷的梦导致了灵体云的产生？”
“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依旧存在不少疑点，”乔恩轻轻点了点头，“为什么在刚刚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灵体云都没有产生，偏偏却是在我们踏入守护者先生的领域后突然出现？”
“喵——”凯蕾娜肩头的攀攀对此也表示非常赞同，后怕地用爪子挠了挠了自己脸上的猫毛。
“……但在之前一整段时间里，婉婷姑娘一直处于呆滞或者专心处理某单一事件的过程中，直到现在才有工夫思考复杂的情感，”塞克森花了很短的时间便理解了凯蕾娜的意思，“直到刚刚，她还在和梦黎攀谈交心。”
“所以答案就很明确了，”凯蕾娜缓缓望向塞克森说道，“这片灵体云是从婷婷思绪中的庞大的梦境中诞生的，但它本身却是从一个不属于帝国辖区的宇宙信息上生长出来的，所以与圣灵文明的宇宙并不能完全兼容，只能擦肩而过。”
“这也能解释星区中的守护者先生为什么不马上发动传送把我们救出去。”乔恩对此表示了赞同。
“叮！提醒警官！收到审查官来访信息！”
突然，凯蕾娜脑海中的信息窗口再度出现了月牙的通信请求——她火速同意，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审查官的下一步指示:“怎么样，月牙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卓姆先生没法贸然发动传送——但栋洁小姐会来接你们，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出现在卡洛特的特别办公室里了。”月牙的回答相当简洁。
“……栋洁小姐？”凯蕾娜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好的，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她的话回应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凯蕾娜只是往飞船前端扫了一眼，竟发现驾驶位的旁边居然莫明其妙多出来了一位端正站立，身穿黑白制服，面容无比精致的黑发单马尾女性——后者默默推了推朴素的金框眼镜，轻轻朝众人挥了挥右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友善的笑容:“你们好，事不宜迟，咱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聊吧。”
暖黄的灯光照耀在她完美无瑕的面容上，映衬出一双温和而动人的眸子——毫无疑问，眼前的景象绝非幻觉，但飞船的监测系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恩，看来栋洁小姐已经到了。”
月牙的声音相比上一句轻松了不少，而凯蕾娜则在惊愕中又一次呆滞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灵魂深处感到一阵莫名的颤动——如同电影中的瞬间转场，眼前再没有警务船内的温馨光芒。回过神时，凯蕾娜已被一瞬间移动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白色房间内——而面前的黑发女子仍旧站在她视野最后停留的地方，站在房间的最前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看着她，仿佛一尊完美的塑象。
随后，她又缓缓飘浮了起来。
“……啊？”
片刻之后，肩扛攀攀的凯蕾娜终于稍稍摆脱了呆滞，扭头看向身后。
在她背后，身旁依旧是乔恩和塞克森，婉婷仍旧安然躺在床铺上，身边是陪伴她的梦黎，只是场景换成了一座通体【洁】白的房间——但在这些人身后，又有大量代行者灵能组的警员正以千奇百怪的戒备姿势排着长队，带着各自的物品面面相觑地环视着这间空无一物的大房间，接着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他们每个人面前都飘浮着一团浓重而不断收缩膨胀的水蓝色云雾，用于包裹各自的私人物品。
“大家好，我叫栋洁，刚刚已经把飞船里能搬的东西都搬出去了，现在你们的警务船正在圣灵文明的星区里自动巡航，已经几乎是一座空船——你们检查一下云雾里的个人物品，看看我有没有漏拿东西？”
飘浮在空中的女子没有动嘴，却简短地介绍了目前的状况，下一秒便凭空出现在了距离凯蕾娜两米的白色地板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动人微笑，向尚在愣神中的她礼貌地伸出了右手:
“幸会，凯蕾娜女士，还有各位解开密文，拯救圣灵文明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