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域中心的虚空回廊悬浮在星海之间,如同被神明揉皱的镜面。无数棱柱状的空间碎片交错堆叠,折射出过去未来交织的残影。
当陆一鸣踏入的刹那,整座回廊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嗡鸣,某块悬浮的水晶碑突然亮起猩红文字:此间行者,九十九万亿八千六百四十三人,生还者——零。
前辈当真要进去?回廊外的守卫握紧长枪,他的铠甲缝隙里渗出冷汗,上个月有个疯子闯进去,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血色碎片区找到他那具躯体咳,至少有三百个窟窿。
陆一鸣没有回答。他踏入回廊的瞬间,时空乱流立即撕碎了所有声音。象来得猝不及防——
陆老弟,咱一定要在这浑天界混出个样儿来。九州神龙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两人还是刚突破到圣者境的新人,一心想着找到狗圣将其击败。
可是随着修为的精进,遇到的麻烦越来越多,日子反而变得更加艰难。突然有一天他得知了一个消息,狗圣根本没来浑天界,他们扑了个空。 而狗圣已经摧毁了蓝星所在的世界,自己的家人无一幸免。
不是真实的陆一鸣抬手触碰幻象,指尖却传来记忆中的灼痛。
原来最深的恐惧不是失败,而是辜负。
未及感怀,场景骤变——血狱王都火光冲天,魔兵如潮。
夜翎被骨矛贯穿,倒在归墟碑前,手中紧握《归墟律》残卷;
五十二城化为废墟,孩童哭喊,匠人惨死,药师自爆丹炉……而他,被铁链锁于高台,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不!”陆一鸣怒吼,欲冲上前,却被无形之力拉扯。
再一瞬,他置身——九天魔宫,黑莲王座之上。
他手握界核,周身魔气如狱,眼神却空洞如傀儡。
魔主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你终于成了守界者……永世不得超脱。”
三重幻象轮番冲击,每一幕都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恐惧失败,故建归墟,聚民心;欲望超脱,故求道主,破界壁;但若为力量迷失本心,与魔主何异?
“幻象?”他冷笑,“还是……可能的未来?”
他知道,虚空回廊不是迷宫,而是心镜。它不考验力量,只拷问本心。
他不再逃避,盘坐于时空乱流中央。
任过去之痛撕扯神魂,任未来之惧冻结意志,任欲望之焰灼烧信念。
“我建归墟,非为称霸,而是不忍见苍生如草芥;我求道主,非为永生,而是想寻一条众生皆可走的路。”
他闭目,引动五十二城至第八域千城的信念——
学堂书声、工坊锻打、药田灌溉、市集喧闹……千万人的生活律动,如锚定其心。
“我的道,不在过去之悔,不在未来之惧,而在——此刻之选择。”
刹那间,所有幻象如玻璃般崩解!时空乱流平息,回廊尽头,浮现一道古朴石门。
“混沌之上,为‘道主’——掌界而不囚于界。”
陆一鸣起身,缓步走向石门。他伸手推门——门后,空无一物。
没有力量灌顶,没有境界突破,只有一片澄澈虚无。
但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道主,不是掌控界域,而是超脱界域——不被过去所困,不被未来所惑,只在此刻,行所当行。”
他转身,走出虚空回廊。千时空碎片缓缓愈合,
虚空回廊归来,陆一鸣未庆功,未召见群臣,仅对夜翎道:“我要闭关。”
“多久?”夜翎问。
“直到……道成。”他答。
当夜,他步入归墟宫最深处的“无相密室”,引动三险地所得——噬魂裂谷的包容、永寂冰渊的生死明悟、虚空回廊的此刻即道——神魂沉入内景,肉身化为归墟熔炉。
这一闭关,便是三百年。对他而言,不过弹指;对天魔界,却是天翻地覆。
起初十年,一切如常。夜翎代行政务,推行《归墟律》,扩建学院、工坊、药院。
第六至第十域因《归墟盟约》早已互通有无,商路如织,技术共享。
但变化悄然发生,第九域匠人发现,用第八域轻骨合金+第六域千机符,可造出“自动净水车”
第七域药师将第五域冥河灵草与第八域净魂莲杂交,培育出“归墟续命丹”
第十域孩童入学,教材统一为《归墟新典》,连方言都渐渐趋同。
二十年后,边境哨所形同虚设——商人跨域无需通关文牒,学子求学自由流动,修士切磋不分你我。
三十年,五域民众开始自称“归墟人”。
“我是第九域赤岩城的。”
“巧了,我夫君是第十域的,如今在第八域工坊上班。”
“我家孩子在第七域学院读书,用的是第六域千机夫人捐的风能灯。”
身份认同,在生活细节中消融。
五十年,五域议会合并为“归墟大议会”,夜翎任议长。
九骸君、十方骨君、血母、千机夫人皆列席,共商民生。
“以前争地盘,现在争谁家学院升学率高。”千机夫人笑言。
百年时,五域正式签署《归墟宪章》,宣告:“自即日起,第六至第十域,合为‘新归墟域’,共尊晶源大人为最高领主。”
无人反对,因百姓早已一体,制度早已同源,文化早已交融。
而这一切,发生在陆一鸣闭关期间——无刀兵,无吞并,唯文明自然生长。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曾叱咤风云的领主们,竟纷纷放下权柄,醉心修行。
九骸君关闭第九域王宫,携一壶酒、一卷《归墟律》,隐居赤岩城学堂,成了“九先生”,专教孩童识字。
“权力如骨,终会腐朽;唯有道,可传万代。”他对学生说。
十方骨君解散第十域私军,将骨君殿改为“归墟武院”,亲自授课:“真正的力量,不在杀伐,而在守护。”
血母放弃血莲谷,移居第七域药田,研究草木共生之道:“杀人易,活人难。吾道在生,不在死。”
千机夫人拆解所有战争傀儡,将其核心改造成民用机械:“机关之妙,不在战,而在利民。”
他们不再争权夺利,反而常聚一堂,研讨《混沌归墟经》心得。
“晶源闭关前说,‘道在人间’。”冥河老祖来访时笑道,“我们总算明白了——与其争一域之主,不如做万民之师。”
三百年间,夜翎从青涩副手,成长为归墟域的实际掌舵者。她未称王,未加冕,仅以“代领主”之名行事,却赢得万民敬仰。
她推行“全民贡献制”:凡有技术创新、律法建议、教育贡献者,皆可兑换资源;
她建立“归墟信用体系”贷款免息,失信者寸步难行;
她坚持“不扩一兵”:归墟卫只负责治安,不参与域外争端。
有人劝她:“大人闭关不知归期,您何不自立?”
夜翎摇头:“大人给我权,是信我守道,非信我夺位。”
她每日必做三事:一、巡视学堂,听孩童诵读;二、走访工坊,问匠人需求;三、登归墟碑,望密室方向。
“我在等他回来。”她对心腹道,“那时,归墟已不是一域,而是一种文明。”
新归墟域的崛起,令前五域震动。
第四域领主暴怒:“一群叛徒!竟敢自立!”
欲发兵讨伐,却被第三域拦下:“你打得过五域联军?更何况……他们用的,是我们的商路、我们的技术!”
第二域观望,第一域沉默。
唯有冥河老祖抚须大笑:“好!好一个‘文明融合’!晶源不出一兵,却得五域归心——此乃大道之胜!”
他主动遣使,送来贺礼:第五域愿与新归墟域共建‘界域研究院’,共探超脱之路。”
消息传出,第二、三、四域亦动摇。
“若对抗,必败;若加入,或可共享文明。”
他们开始秘密派遣学者、匠人潜入归墟域学习。
天魔界格局,悄然从“九域割据”转向“归墟引领”。
第三百年冬至,无相密室石门开启。陆一鸣缓步走出,气息内敛至极。
若非亲眼所见,无人能察其修为——他已超越混沌巅峰,踏入“道主”之境!
夜翎率五域代表跪迎:“恭迎大人出关!”
陆一鸣扶起她,环顾众人,眼中满是欣慰:“辛苦了。”
“这就是……我的道?”他轻语。
夜翎呈上《归墟宪章》:“六至十域,已合为一。民众推举您为最高领主。”
陆一鸣摇头:“我不是领主,是……同行者。”
他望向远方:“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知道,前五域虽未敌对,但魔主仍在九天之上。
而是——解放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