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陆一鸣思绪万千。
此战让他明白:混沌巅峰之间,差距如天堑。
刚入此境者,如幼虎;资深者,如巨象。
但他也看清了自己的路——以制度聚民心,以民心铸道基,以道基破万法。
回到蚀骨城,夜翎迎上:“大人,您……”
“我没事。”陆一鸣微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我们,有资格活下去。”
他望向星空,那里,魔主的意志如黑日高悬。
“下一次,”他低语,“或许就是血瞳君。”
幽骨阁底,归墟密室。
陆一鸣盘坐于黑金蒲团之上,周身魔气如星河流转,内敛至极。自与十方骨君一战后,他深知自己虽入混沌巅峰,根基却如新芽——力量有余,沉淀不足。
“需固本培元,打磨道基。”他低语,随即引动《混沌归墟经》终极静修篇,神魂沉入内景,肉身化为归墟熔炉,炼化三场绝地所得:龙魂残念、骨魔之心、净魂莲华。
时间,在此失去意义。
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之间。可外界,已过去——八十年。
当密室石门缓缓开启,陆一鸣缓步走出,衣袍未染尘埃,气息却比入关前沉稳百倍。
他抬眼望向蚀骨城——街道更宽,楼宇更高,空中悬浮着风能轨道车,孩童背着骨简书包奔向学堂,老者在药园修剪灵芝,工坊传出清脆的合金锻打声。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生机勃勃。
“大人!”一声哽咽传来。
夜翎眼中含泪:“您……终于出关了。”
陆一鸣心头一震:“八十年了?”
“整整八十载。”夜翎点头,“您嘱咐过不得扩张,我们谨守五十二城,未吞并一寸土地。”
她扶他登上观星台,指向远方:“但大人,世界……变了。”
八十年间,五十二城未扩一城,却完成了惊人的蜕变。
归墟学院已成九大域第一学府,不仅培养修士,更输出律术师、匠师、药师、农官。
归墟工坊研发出“轻骨合金”、“净水魔纹”、“风能核心”,产品远销诸域。
归墟药院改良灵植,使百年灵芝三年可收,丹药价格仅为他域三成。
更关键的是,《归墟律》被编成歌谣、戏剧、骨简绘本,深入人心。
“我们没去征服,”夜翎微笑,“但他们主动来学。”
她指向城外商道——来自第七域的商队满载归墟合金离开;第六域的贵族子弟排队申请学院入学;就连第八域边境小城,也偷偷用归墟净水阵。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压低声音,“第九域。”
第九域,曾是归墟域的母域。
当年陆一鸣率十五城自立,第九域领主暴怒,视其为叛逆。双方几近开战,关系冰封。可八十年过去,一切悄然改变。
起初,是边境小城偷偷交易——用矿石换归墟净水器;继而,是第九域修士冒充散修,潜入归墟学院旁听;
再后来,九骸君竟默许商队通行,甚至派使者采购“轻骨战甲”。
“为何?”陆一鸣问。
“因为离不开。”夜翎答。
她展开一份清单:归墟净水阵,解决第九域七成城池饮水污染;归墟灵芝丹,治愈其老兵“蚀骨症”
归墟学堂教材,被其贵族私塾采用;甚至……第九域新铸货币,背面刻着《归墟律》节选!
“九骸君曾说:‘晶源不夺我城,却夺我民心。’”夜翎笑,“可后来他又说:‘若民心所向,何须强夺?’”
三年前,九骸君亲赴蚀骨城,与夜翎签订《九归互市盟约》,开放全境贸易,互设商会,共抗疫病。
昔日死敌,今成盟友。正说话间,天际骨舟破云而至。舟首立一高大身影,黑袍绣金骨,正是第九域领主——九骸君。
他落地大笑:“晶源大人出关了?我可是等了八十年!”
陆一鸣拱手:“见过九骸君。”
九骸君摆手:“莫叫君上!如今你我,是生意伙伴!”他拍拍腰间水壶,“这净水器,还是你们五十年前的老款,至今未坏!”
他环顾蚀骨城,感慨:“八十年前,我恨你分裂第九域;
今日我才明白——你不是分裂,是点亮。”
他坦言:“第九域千城,表面归我,实则散沙。贵族割据,民生凋敝。
是你用商品、律法、教育,把他们的心,悄悄缝了起来。”
他望向陆一鸣,眼中无恨,只有敬意:“你赢了,却不占一寸土。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当晚,蚀骨城设宴。
九骸君、十方骨君亦闻讯赶来、五十二城代表齐聚。
席间,九骸君举杯:“今日之宴,不为战,不为盟,只为——互通有无。”
他宣布:第九域将开放三座大型矿脉,专供归墟工坊;十方骨君则提供第十域稀有药材,共建“归墟药谷”。
陆一鸣静静听着,心中明悟:八十年闭关,他打磨了自身;八十年静守,五十二城却以“利民”之道,悄然重塑格局。
没有刀兵,没有吞并,仅凭物美价廉的商品、公平透明的律法、普惠众生的教育,便让曾经的敌人,甘愿合作,这才是归墟之道的真正威力。
宴会后,陆一鸣打算散散心。
夜翎随行:“大人在想第八域?”
“血瞳君不会永远沉睡。”陆一鸣望向东方,“他嗜宝如命,迟早会盯上我们的技术。”
“那……”夜翎忧心。
“无妨。”陆一鸣微笑,“八十年前,我们怕他铁骑;今日,他若敢动五十二城,第九域、第十域必援;第七域、第六域商路必断;百万民众,必群起而抗。”
他轻声道:“他面对的,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张大网。”
八十年闭关,陆一鸣的气息已臻化境。他站在蚀骨城观星台衣袍未动,周身却似有万法归墟之象。神魂如渊,肉身如金,魔气内敛至无形——若非亲眼所见,无人能察其修为。
“大人,可要试试身手?”夜翎试探道。
陆一鸣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十方骨君曾言愿为陪练。”
话音未落,十方骨君的声音便从城下传来:“正是!这八十年,我也参悟了《骨狱真解》,自认不输当年!”
他大步登台,眼中战意昂扬。自上次败北,他苦修不辍,早已今非昔比。
可陆一鸣却摇头:“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十方骨君一愣,随即苦笑:“你还是看不起我?”
“非也。”陆一鸣望向东方,“既然第九域已是盟友,不如请九骸君赐教。”
此言一出,十方骨君神色复杂。他本以为陆一鸣是轻视自己,却不知——对方的眼界,早已超越了他所能触及的层次。
消息传至第九域,九骸君正在试用新一批归墟净水器。
闻讯,他抚掌大笑:“好!正想看看,八十年闭关,晶源大人到了何等地步!”
三日后,九骸君驾骨龙而至,未带一兵一卒,仅携一柄祖传骨戟。
“点到即止?”他问。
“全力而为。”陆一鸣答。
二人移步蚀骨城外万丈荒原——此处曾是十方骨君与陆一鸣交手之地,如今草木繁茂,生机盎然。
十方骨君立于观战台,心中忐忑:“九骸君虽不及血瞳君,却是老牌混沌巅峰,浸淫此境十二万年!晶源再强,也不过刚巩固境界……”
他不知,自己即将见证一场颠覆认知的对决。
九骸君率先出手,他未展领域,仅凭骨戟横扫!
“轰!”
虚空撕裂,一道百丈骨刃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大地犁出深沟!
这是试探,亦是尊重——他未小觑对手。
陆一鸣未拔刀,仅抬右手,轻轻一握。
“散。”
那足以劈山断江的骨刃,竟如烟尘般溃散!
九骸君瞳孔骤缩:“什么?!”
未等他反应,陆一鸣一步踏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魔气冲霄的异象,只有——绝对的掌控。
他出现在九骸君身侧,一指点向其腕脉。九骸君本能回防,骨戟格挡。
“铛!”
一声轻响,骨戟竟被点得脱手飞出!
“第一招。”陆一鸣声音平静。
十方骨君浑身一震:“不可能!九骸君的握力,可碎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