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漏风窟”,实为一座废弃祭坛的残基,四壁由断裂肋骨拼接,屋顶仅覆一层薄薄骨膜,夜风穿堂,寒气刺骨。角落堆满风化碎骨,墙缝中甚至有幽灵虫爬行。
“就这?”陆一鸣皱眉。
“你还想怎样?”坊主嗤笑,“游魂能租到房,已是破例!高等以下,谁敢收你骨币?”
陆一鸣沉默。他知道,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能有一隅遮风,已是奢侈。
他付了两百骨币,签下骨契。
回到“新家”,他环顾四周,苦笑摇头:“比吾悦城的柴房还不如。”
但他没有抱怨,在血界,圣力无法动用,木材与矿石皆为战略资源,唯有骨头遍地可拾。
次日清晨,他前往城郊“骨冢场”——那是处理战死者遗骸的垃圾场。
场中堆积如山的残骨,有血族的蝎尾骨,有不死族的脊椎,甚至还有上古巨兽的腿骨。他挑拣粗大、完整的肋骨与肩胛骨,以魔气为绳,捆扎成束。
扛回住所,他开始改造。
先以巨兽腿骨为柱,撑起摇摇欲坠的屋顶;
再以肋骨为墙,层层叠压,缝隙以魂油混合骨粉填补;
最后,用肩胛骨制成简易门板,以脊椎骨为门轴。
三日苦工,漏风窟焕然一新。
虽仍简陋,却已能遮风避雨,甚至可短暂闭关修炼。
“总算像个家了。”他盘膝坐下,吞下一枚从鬼市购得的“凝魂丹”。
魔气流转,魂体稳固。
腰间那把噬血骨刀静静横放,刀身幽蓝,隐隐有血纹游走——吸食血影之血后,它正在缓慢进阶。
夜幕降临,他点燃一小盏魂灯。灯芯是以掠魂帮遗留的“哭魂油”提炼而成,火焰幽绿,无声燃烧,却能驱散低等怨灵。
他取出骨契,仔细研读。
契约末尾有一行小字:“租户若七日未归,视为弃权,房屋收回。”
“连住处都不安稳……”他冷笑。
但随即,他目光落在契约背面——那里竟有一道极淡的符文,似是某种地图残片!
“这是……”他以魔气轻触,符文微亮,显现出一段路线:从骨牙坊出发,经三条暗巷,抵达一处标记为“叉”的地点。
“陷阱?还是机缘?”他沉吟。
在血界,任何意外都可能是杀局。但若永远畏缩,便永无出路。
他决定,明日探一探。
陆一鸣望向永夜祭坛的方向,那里是界碑所在,也是他离开的唯一希望。
“夜主说路在他手中……”他低语,“可他会白白给我?”
不,绝不会。
在这世界,一切皆有代价。夜主招揽他,必有所图——或是为对抗血族,或是为执行某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我不能被动等待。”他握紧骨刀,“必须掌握主动。”
——购买凝魂丹、魂油等物资用掉一千;
——尚余五万八千骨币。
这笔钱,足以支撑他长期修行,甚至可购买一件二阶防具。
但他没有挥霍,他知道,真正的机会,不在消费,而在信息。
次日,他重返亡语阁。
老者见他,眼中闪过赞许:“安顿好了?”
“托您福。”陆一鸣直入主题,“我想知道,夜主招揽我的真实目的。”
老者慢悠悠沏了一杯骨茶(以魂火温煮的骨髓汁):“夜主掌管‘夜影’,专司刺探、暗杀、夺宝。最近,他盯上了一处地方——血渊回廊。”
“血渊回廊?!”陆一鸣心头一震——正是他初入鬼市时听闻的古传送阵所在!
“传闻,回廊深处有上古传送阵残片,可通外界。”老者压低声音,“但入口被血族重兵把守,唯有高等血脉可入。夜主需要一个……能伪装潜入的人。”
“所以,他看中了我?”陆一鸣冷笑,“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游魂?”
“正因你是游魂,才最适合。”老者目光深邃,“游魂无形,可附骨、可穿墙、可混入血气之中而不被察觉。若配合特殊秘术,甚至能短暂模拟血族气息。”
陆一鸣沉默良久,这确实是一条路。
但也是刀尖舔血的死路。
“若我答应,他能给我什么?”他问。
“三样东西。”老者竖起三根指骨,“第一,血影面具——可模拟高等血族气息一日;第二,夜影令——持此令,可调用夜影部分资源;第三……”他顿了顿,“离开血界的线索。”
陆一鸣眼中幽光闪烁。
他知道,这是阳谋。
拒绝,则困死骸都;接受,则九死一生。
但比起坐以待毙,他宁愿赌一把。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有三天。”老者递过一枚骨简,“这是血渊回廊的部分情报,权当定金。”
回到骨屋,陆一鸣展开骨简。
血渊回廊位于骸都地底三千丈,由上古战场裂隙形成。入口设于“赤巢”核心,需高等血族血脉验证。内部机关重重,更有“血傀”
他合上骨简,望向窗外。
角斗场依旧沉默,血族按兵不动,夜主静待答复。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将决定命运。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陆一鸣从骨床上醒来,魂体前所未有的凝实。一夜安眠,竟让他魔气与魂火融合更进一步——游魂之躯已能清晰显出人类轮廓,甚至可短暂凝聚手掌触感。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
昨夜那场关于“血渊回廊”的梦,此刻回想,只觉荒谬。
“让我一个游魂,潜入血族重地?”他冷笑,“夜主打的好算盘。”
血界的游魂何止万千?每日传送而来的外域者,十有八九沦为底层炮灰。夜主看中的,从来不是他的潜力,而是他的“可消耗性”——死了不心疼,成了是意外之喜。
“想当初在灰域那么恶劣的情况下,都能够找到出去的办法……”他低语:“这个血界,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时他被困在无日无夜的混沌之地,体内神力无法调用就跟个普通凡人一样。靠着修炼武学,从抻筋拔骨开始一步步爬上灰域之巅,最终重返神界。
那一路上,多少“贵人”许诺带他离开?结果呢?不过是借他之手,去探那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踏足的绝地。
“棋子,永远走不出棋盘。”他站起身,将那枚记载血渊情报的骨简投入魂灯。
幽绿火焰舔舐骨简,片刻化为灰烬。
他已做出决定——拒绝夜主。
正午,他重返亡语阁。
老者正在擦拭柜台,见他进来,头也不抬:“考虑好了?”
“嗯。”陆一鸣声音平静,“我拒绝。”
老者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理由?”
“血渊回廊是死路。”陆一鸣直视其眼,“夜主若真有把握,何必找我一个游魂?他麾下‘夜影’高手如云,随便派一个高等不死族,都比我可靠百倍。”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我不是棋子。”陆一鸣语气坚定,“我要走自己的路。”
“那你打算如何走?”老者问。
“先成中等,再登高等。”陆一鸣目光如炬,“唯有成为贵族,才能真正接触核心秘密。现在?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耗材罢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但你知道中等不死族有多难晋升吗?”
“知道。”陆一鸣点头,“需吞噬十团完整魂火,或一枚中等魂核,并完成‘凝骨仪式’。”
“凝骨仪式需在‘骸骨祭坛’举行,而祭坛由三大贵族共管。”老者提醒,“没有推荐,你连门都进不去。”
“那就先攒够魂火。”陆一鸣毫不动摇,“角斗场虽停,但城外荒野、废弃战场、掠魂帮老巢……处处皆有猎物。”
老者凝视他良久,忽然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骨牌:“拿着。”
陆一鸣接过——骨牌刻着“影七”二字,背面有一道暗纹。
“这是我在鬼市的通行令。”老者低声道,“凭此,你可进入‘黑骨巷’——那里有真正的猎场,也有真正的危险。”
“为何帮我?”陆一鸣问。
“因为血界需要一个……不按规矩走的人。”老者眼中幽光闪烁,“夜主想用你当刀,我却想看你……斩断这盘棋。”
当夜,陆一鸣持骨牌来到城南。
穿过三条暗巷,尽头是一堵白骨高墙。墙上嵌着一只巨兽颅骨,眼窝空洞。
他将骨牌插入颅骨口中。
“咔哒。”
颅骨下颌张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一座地下集市赫然眼前!
这里比鬼市更隐秘、更混乱、也更真实。
摊位上摆着新鲜剥下的血族皮肤、仍在跳动的魂核、被囚禁的游魂、甚至……高等不死族的残肢!
“欢迎来到黑骨巷。”一名披着骨甲的骷髅守卫低声道,“规矩三条:一,不得暴露身份;二,交易以物易物或魔晶结算;三,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