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外围那种暗金色的坚硬石板,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奇异韧性的材质,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比外围更加浓郁、更加本源,却又少了那份狂暴与混乱,多了几分肃穆与……哀伤?
林荒和风璃站稳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宫殿或废墟,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深邃的、不断变幻着瑰丽色彩的混沌云层,云层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的幻影在生灭,偶尔垂下几缕颜色各异的、如同实质丝带般的法则光辉,无声地飘落,又在半空中消散,融入下方的大地。
大地同样令人震撼。它并非平坦,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颜色各异、形状怪异的“板块”拼接而成。有些板块是纯粹的冰蓝色晶体,散发着永恒冻土般的寒意;有些则是燃烧着不灭火焰的赤红岩地;有些是不断流淌着液态金属的银色平原;有些是生长着奇异发光植物的翠绿丘陵;有些则是布满锋利剑痕、剑气森然的灰白石林……甚至还有一些区域,空间本身就是扭曲折叠的,光线在那里发生诡异的折射,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宫景象。
这些不同的“板块”之间,边界清晰却又和谐共存,仿佛一幅由不同法则领域拼接而成的巨大拼图。而在这些板块的中央,极目远眺之处,隐约可见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轮廓,那阴影呈现出一种支撑苍穹的脊柱形态,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洪荒威压——那便是创世神脊椎所化的真正“登天梯”本体!只是距离太过遥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令人心生无限敬畏的轮廓。
而在这片奇异大地的上空,并非空无一物。悬浮着九座巨大的、与外围帝碑形制相似、却更加古朴、更加凝实的石碑虚影!这些石碑虚影并非扎根大地,而是如同卫星般环绕着远方那“登天梯”本体的方向,缓缓旋转。每一座石碑虚影都散发出与下方对应“板块”属性一致的浩瀚道韵,显然与外围那九座实体帝碑有着直接联系,可能是其核心投影或本源显化。
这里,便是初代遗墟的内环——“九极道场”!传闻中,初代创世神陨落后,其庞大的神躯和破碎的法则演化成了这片奇异的空间,九种主要的人格本源化作了九大法则领域(板块)和九座本源帝碑(虚影),而其脊椎则化作了通往最终奥秘的“登天梯”。
“这就是……遗墟内环……”风璃喃喃自语,被眼前这超越想象、仿佛创世画卷般的景象深深震撼。
林荒同样心潮起伏,但他更快地冷静下来。这里虽然看起来比外围“有序”,但直觉告诉他,危险程度可能更高。那些泾渭分明的法则板块,意味着一旦踏入,就可能受到对应法则的全面压制或考验。而且,圣帝的爪牙百相也提到过这里,恐怕早有布置。
他低头看向自己和风璃。两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不稳,尤其是刚才强行破阵和传送带来的消耗不小。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板块,最终落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片区域。那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地面呈现出暗银色、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出温和星辉的奇异苔藓和小型晶簇的区域。这片区域散发出的法则波动相对中正平和,似乎没有明显的攻击性或极端环境。
“先去那片银色区域,恢复伤势,观察情况。”林荒做出了决定。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暗银色板块。脚踩在地面上,传来轻微的弹性,那些星辉苔藓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空气中流淌着精纯温和的星辰属性的灵气(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这里的环境确实比外围温和太多,甚至有助于稳定心神和疗伤。
他们在一处晶簇环绕的小小凹地中停下,布下简单的警示和敛息阵法(在内环能否完全生效存疑),便开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林荒服下丹药,运转《九极圣帝录》,混沌道果缓缓旋转,开始修复体内的暗伤,并消化之前强行融合“寂”之本源印记带来的细微隐患和感悟。他感觉到,在这内环环境中,自己对各种法则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尤其是对“寂”和“冰”的感悟,似乎与这里的对应板块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风璃也在定风珠的辅助下,快速恢复着灵力,修复神魂受到的侵蚀伤害。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大半。林荒的修为稳固在了道宫境巅峰,对“寂灭指”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不再像之前那样负担巨大。风璃也基本恢复,甚至因为接连的生死战斗和对风碑的感悟,修为隐隐朝着道宫境中期迈进。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风璃看向林荒,“去找那真正的登天梯吗?”她指向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阴影。
林荒沉吟片刻,摇头道:“登天梯目标太明显,而且距离极远,途中必然要穿越其他法则板块,风险未知。百相提到过‘往生棺’和‘净化祭坛’,这些很可能才是圣帝在此布局的关键,也可能是与冰帝妹妹残魂相关的地方。我们需要先找到线索。”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九座缓缓旋转的巨大帝碑虚影。“或许,线索就在这些本源帝碑的投影附近。它们与下方的法则板块对应,可能也关联着某些核心遗迹或秘密。”
他的目光在九座帝碑虚影中搜索,最终定格在那一座冰蓝色的、散发着冻结万物道韵的碑影上。那对应的是“冰”之板块,也与冰帝精血共鸣最强烈。
“先去‘冰’之碑影下方的区域看看。”林荒指向远处一片被淡蓝色冰雾笼罩、隐约可见晶莹冰山轮廓的广袤冰原。
风璃点头同意。
两人离开暗银色板块,朝着冰原方向前进。从一个板块进入另一个板块,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却清晰可感的界限。当林荒踏足那片淡蓝色冰雾笼罩的土地时,一股远比玄冰秘境更加精纯、更加极致的冰寒瞬间包裹而来!这股冰寒不仅针对肉身,更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灵力本身,仿佛要将闯入者的一切都彻底冻结、同化为冰的一部分!
林荒体内冰帝精血自动运转,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暖意,抵消了大部分寒意侵袭,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如鱼得水的舒畅。风璃则不得不全力催动定风珠和九天清虚罡风护体,才能勉强抵御,但行动明显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冰原广袤,冰山连绵,一些巨大的冰晶如同参天古树般矗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空中飘落的不再是雪花,而是一种细小的、六棱形的深蓝色冰晶,每一片都蕴含着精纯的冰系法则碎片。
两人在冰原上快速穿行,林荒凭借着冰帝精血的感应,朝着某个寒意更加集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同寻常波动的方向前进。
越往深处,冰寒越甚,环境也越发奇特。开始出现完全由冰晶构成的森林,有冰晶瀑布从冰山断崖垂落,冻结在半空形成壮观的冰帘。甚至有一些形态优美、却毫无生命气息的冰晶生物(如冰鹿、冰鸟)在林中漫步,它们似乎只是此地冰系法则的具现化,对闯入者并无恶意,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继续游荡。
终于,在穿越一片茂密的冰晶森林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冰湖出现在眼前。冰湖中央,并非岛屿,而是一座完全由透明寒冰雕琢而成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共有三层,层层收缩,最高处约三丈。祭坛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冻结的星河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哀伤、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气息。而在祭坛的最顶端,并非供奉神像或法宝,而是……平放着一口棺椁!
那棺椁同样由一种非冰非玉、呈现出淡淡乳白与冰蓝交织色泽的奇异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比帝碑符文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传出!棺椁并未完全封闭,棺盖与棺身之间,留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往生棺……”林荒的心猛地一跳!冰帝留言中提及,妹妹林霜的残魂被封印在“往生棺”中!难道就是眼前这一口?
他体内的冰帝精血在此刻剧烈跳动起来,传递出无比强烈的悲痛、思念与渴望的情绪!几乎要破体而出,飞向那口棺椁!
风璃也感受到了那棺椁散发的奇异灵魂波动和哀伤气息,下意识地握紧了定风珠。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激动。
林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荡的心绪,迈步朝着冰湖中央的祭坛走去。
冰湖表面光滑如镜,却坚固无比。林荒走在上面,能清晰看到下方不知多深处冻结的、姿态各异的古老生物或建筑残骸的影子,仿佛这片冰湖冻结了某个古老的时空。
他一步步走近祭坛,登上晶莹的冰阶,最终站在了那口“往生棺”前。
近距离观看,这口棺椁更加神秘。它并不大,仅能容纳一人。棺椁上的古老纹路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为雕刻,描绘着星辰陨落、灵魂轮回、往生超度的模糊景象。那道细微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冰蓝色灵魂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
林荒颤抖着手,轻轻抚过棺椁表面。入手冰凉,却并非刺骨,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他能清晰感觉到,棺椁内部那微弱灵魂光点与自身血脉、与体内冰帝精血之间,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羁绊与呼唤!
妹妹……林霜……真的是你吗?
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打开棺盖。
但理智让他强行停住了动作。此地诡异,这“往生棺”出现在九极道场的“冰”之区域,又被安置在这样一座明显带有祭祀意味的冰晶祭坛上,绝不简单。贸然开棺,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伤害到棺内那本就微弱无比的残魂。
他仔细感应棺椁和祭坛。祭坛本身似乎是一个庞大封印阵法的一部分,其力量根植于整个“冰”之板块,甚至与天空中的“冰”之帝碑虚影隐隐相连。这封印既是在保护棺椁内的残魂不受外界侵扰(尤其是圣帝的侵蚀),似乎也……在缓慢地从整个冰之板块汲取某种力量,滋养着那道残魂,维持其不灭。
“好精妙又复杂的封印……”林荒眉头紧锁。这封印的层次极高,涉及灵魂、冰系本源、时空等多种法则,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阵法的理解,根本无法破解,甚至难以完全理解其运行原理。强行破坏,只会让封印崩溃,残魂暴露,可能瞬间消散。
“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方法……”他想起冰帝留言中提及的“九极为匙”、“冰棺为引”。难道,想要安全地接触或带走妹妹的残魂,需要集齐九种人格本源的力量,或者得到九座帝碑的某种共同认可?
就在林荒陷入沉思时,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的冰湖湖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平滑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巨大的“冰”之帝碑虚影,也忽然光芒大放,投射下一道粗大的冰蓝色光柱,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光柱中,无数冰晶符文飞舞,散发出强烈的警示与排斥意味!
“不好!有外人触动了‘冰’之碑的警戒,或者……有人在对整个‘冰’之板块动手脚!”林荒脸色一变,瞬间将风璃拉到自己身边,混沌之力护住两人。
几乎在冰蓝色光柱落下的同时,祭坛另一侧的冰晶森林中,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往生棺’!冰帝那贱人藏匿叛逆残魂的‘往生棺’!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数道强大的气息从森林中冲天而起,迅速逼近!
林荒目光一凝,看向来人。
为首者,并非百相,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穿华丽金边白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阴柔邪气的青年。青年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权杖,周身散发着道宫境巅峰的强横气息,但那气息并非纯粹的冰寒,而是夹杂着一种与圣帝同源、却更加张扬外露的乳白色圣光,以及……一丝属于“冰”之法则的波动?此人竟然也能调动部分冰系力量?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穿白袍、气息冷冽、眼神空洞的随从,修为皆是道宫境中期,显然是圣帝麾下被深度控制的傀儡。
“自我介绍一下,本使‘圣辉’,奉圣帝陛下之命,前来‘回收’这口叛逆之棺,以及……诛杀尔等扰乱圣域安宁的逆贼!”那自称圣辉的阴柔青年落在冰湖边缘,目光扫过林荒和风璃,最终贪婪地落在祭坛顶端的往生棺上,眼中尽是炽热与占有欲。
“圣辉?圣帝的另一条走狗?”林荒眼神冰冷,将风璃护在身后,“就凭你们,也想动这棺椁?”
“狂妄!”圣辉阴柔一笑,手中蓝宝石权杖轻轻一顿地,“在这‘冰’之领域,本使有圣帝陛下赐予的‘冰圣之心’加持,可调动部分冰系法则!岂是你这野路子可比?更何况……”
他话音未落,那四名白袍傀儡已然化作四道白光,从四个方向朝着林荒和风璃扑杀而来!他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手中各自凝聚出乳白色的冰晶长矛,矛尖寒气森森,蕴含着圣光与冰寒融合的诡异力量,专破护体罡气,侵蚀神魂!
同时,圣辉手中权杖高举,顶端的蓝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天空中笼罩祭坛的冰蓝光柱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竟试图以自己的“冰圣之心”权限,干扰甚至夺取祭坛封印的部分控制权,削弱其防护,为夺取往生棺创造条件!
战斗,瞬间在这冰湖祭坛边爆发!而且形势对林荒和风璃极为不利!他们不仅要面对圣辉和四名傀儡的围攻,还要分心警惕祭坛封印的异动和天空中那“冰”之碑影的威压!
林荒眼中寒光闪烁,杀意沸腾。为了妹妹的残魂,为了冰帝的托付,更为了他们自己……这一战,必须赢!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