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劲风卷着尘土掠过官道,一千五百多匹战马踏碎夜的静谧,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向南疾驰。
吴挺五人分列斥候队中,换装了黑色轻甲,腰间弯刀随颠簸碰撞出细碎声响。
众人手中火把燃着跳动的火苗,将前路映照出丈余光亮。
火星被夜风卷着飘散,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即瞬间熄灭。
岳琛勒马走在最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荒坡,指尖始终按在弯刀刀柄上,谨防暗处有山匪游骑惊扰疾行大军。
岳纬、岳珂则分守吴挺两侧,暗中留意着斥候队的动向,偶尔以眼神与吴挺、岳经交汇,确认彼此状态。
“吴大哥,这般疾驰已一个来时辰,金军斥候队虽精锐,却也需稍作歇息换马,否则恐有马匹脱力。”
岳经放缓马速,凑到吴挺身侧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不少斥候脸上已露疲色,战马的呼吸也愈发粗重,鼻翼不时翕动着喷吐着雾气。
吴挺抬首看了看天边星象,随即沉声道:“马力还可维持,再坚持一个时辰,到前面的驿站旧址再换马歇息。本来咱们就身背紧急军情让他们快马加鞭,眼下离开了益津关,必须时刻压着这些士卒的性子,绝不能因士卒怠慢而中途耽搁军情,如若不然,恐生变数。”
他刻意拔高几分语气,虽只对岳经说话,却也让身旁几名斥候听清,既显“徒单子温”将军“慈不掌兵”的威严,又暗示护卫的斥候队,意图让众人咬牙坚持下去。
斥候统领闻声勒马靠近,单手握拳行礼:“将军放心,末将现已传令下去,全员咬牙坚持,绝不敢误了行程。沿途路线末将熟稔,咱们一人三马,可即刻更换赶路。”
斥候统领眼神锐利,虽面带疲色,却难掩精锐斥候的干练,自深夜受命护送以来,吴挺的傲慢气度与对军务的“熟稔”,早已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吴挺微微颔首,语气淡漠:“甚好。记住,沿途若遇任何队伍,皆需优先避让本将之行程,军情要紧,不得耽误片刻。”
他刻意强调“军情”二字,为后续即将遭遇的押粮队铺垫说辞,斥候统领连忙躬身应诺,勒马退回队首传令。
一行人再添动力,众人很快在马背上完成换马,更换的战马蹄声愈发急促,火把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抵达驿站旧址。
众人再次更换战马,补充水囊与干粮,片刻不敢耽搁,继续策马疾驰。
待旭日东升,晨光驱散晨雾,官道尽头渐渐出现一队人影,车马粼粼,旗帜飘扬,正是金军大营派来的那队押粮队。
押粮队约莫千人规模,数十辆马车首尾相连,每辆马车上都用粗麻布包裹,两侧各有士兵手持长枪护卫,队首飘扬着金军狼头旗。
押粮统领身着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指挥押粮队伍稳步前行。
远远望见迎面而来的斥候队,押粮统领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减速,眼中闪过几分疑惑——益津关的斥候队为何会带着这么多人马南下?
两队人马渐渐靠近,押粮统领勒马驻足,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他此次押粮出发前,特意核对过前线兵力调度,三位元帅并没有对益津关发起调令。
那么怎会突然有这么多益津关的斥候一路南下?
而且看那为首者虽身着黑色制式轻甲,但观其体态,端坐马上,腰背挺直,双目微阖,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将门子弟的矜贵气度。
那人身边明显是他的护卫,还有身旁的斥候统领等人护在侧旁,阵仗颇为肃穆。
押粮统领目光扫过那五百精锐斥候,皆是甲胄鲜明、神色干练,绝非临时拼凑之辈,心中愈发困惑——益津关斥候队这般规模的南下,绝非寻常差事。
不等押粮队反应,跟在吴挺身边岳经的已率先催马向前,神色骤沉,厉声呵斥,
“放肆!前方押粮队为何不避?徒单子温将军在此,身负前线三位元帅密令,需即刻赶回大营复命,尔等竟敢挡路?!”
他勒马立于路中,将已熄灭的火把猛地抓起掷于地上,沙尘四溅,语气中的傲慢与急切交织,尽显将门子弟亲卫的跋扈。
押粮统领闻言一愣,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脑补。
莫非是自己离开大营后,前线局势有变,三位元帅临时又派遣了徒单合喜元帅的侄子徒单子温外出执行机要任务,之后从益津关调斥候队护送回营?
毕竟他听闻这个徒单子温是因为犯了事来投奔其叔父徒单合喜元帅的,此时正好是给他差事让其立功之时。
却不知道给他的是什么机要任务,如此说来,三位元帅派嫡系将领也合情合理。
看那为首者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再看那为首者身旁的因自己押运过几次粮草而与之相熟的益津关斥候统领,此刻这斥候统领也对其俯首帖耳。
押粮统领愈发笃定眼前之人便是徒单子温,这般一想,先前的疑惑尽数消散,神色也渐渐恭敬起来。
另一边,益津关出来的五百斥候将押粮统领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他们本来都已歇息,只因为守将乌古论元义一声令下,就不得不整肃装备护送眼前这位徒单子温将军回到大营。
而且,这一夜行军,众人心中都有些怨气,不过从这队押粮队众人的眼中只见到其对“徒单子温将军”的敬畏,也瞬间被押粮队众人的情绪传染,也对这位“徒单子温将军”更加的敬畏起来。
斥候统领暗自松了口气,先前虽敬佩吴挺的气度,却因深夜紧急调令藏着一丝对能否管束好手下的疑虑。
此刻见到自己手下这群骄兵悍将对押粮统领俯首帖耳看在眼中,也明显对吴挺更加敬畏起来。
斥候统领只觉得能护送这般受三位元帅器重的嫡系将领,是自身的荣幸,或许能学到些有用的行军知识,所以愈发的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