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川县的城门楼下,排队进城的人群绵延出数十步,大多是挑着货担的商贩、扛着农具的农夫。
还有些和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五人一样的行脚人,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城门两侧各站着六名金军士兵,身着黑色皮甲,腰间挎着弯刀,手中的长枪斜拄在地上,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
一名士兵正拿着一节粗麻绳,随意抽打一名行囊过满的商贩,呵斥声夹杂着商贩的求饶声,让排队的人群愈发沉默。
吴挺领着四人排在队伍末尾,刻意缩着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岳珂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低声对身旁的岳经说道:“经哥,你看城门内侧的墙根下,堆着不少军粮袋子,看来这会川县也是金军的物资周转点,咱们进城后更要谨慎。”
岳经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知晓,同时悄悄握紧了藏在行囊夹层里的短刀——那是他们唯一没有藏匿的武器,以备突发之需。
岳纬耐不住性子,踮着脚尖往前张望,被吴挺狠狠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他嘟囔着压低声音:“这队伍也太长了,啥时候才能轮到咱们?”
岳琛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话,目光却警惕地盯着身后的来路。
日头渐浓,山风卷着尘土吹来,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吱呀”声。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铜锣声突然从北边传来,紧接着是金军士兵的高声吆喝:“都让开!都让开!粮队过境,挡路者死!”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扭头看向北边,不少人下意识地往路边退去,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吴挺心中一动,连忙拉着四人往路边的墙角靠去,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观察。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朝着城门方向赶来。
最前面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金军士兵,身着精良的铁甲,手中挥舞着马鞭,驱赶着路边的行人。
后面跟着的是上百名推着粮车的壮丁,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还套着粗糙的绳索,正是金国强征的签军。
每辆粮车都是木质双轮,车轴上抹着些许劣质油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是空的,只用粗麻布盖着,能看到车厢板上残留的粮食碎屑。
“我的天,这队伍也太长了,怕是有上百辆粮车吧?”
一名挑着菜筐的农夫惊得张大了嘴巴,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
旁边的老商贩叹了口气:“这阵子天天有粮车过,听说都是从北边往南运的。咱们这会川县离运河又近,是转运要道。只是苦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天天被盘查不说,赋税还涨了不少。”
“你们知道这粮队是哪位将军派来的吗?”一名背着包袱的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老商贩摇了摇头。
旁边一名穿着短打的脚夫接口道:“我前两天在驿站听金军士兵闲聊,好像是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合喜这三位大帅联名派来的。听说沧州、河间那边还在打仗,粮草消耗及大,要去北边的屯粮处取粮往前线送。”
“完颜奔睹?就是那个跟着金兀术打过仗的老将?”年轻人满脸惊惧,
“听说他打仗可狠了,咱们南边的好几个城池都是他攻破的。”
脚夫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还有仆散忠义,据说最会管理大营,这次他们派这么大阵仗来押粮,看来这批粮草很重要。”
排队的人群议论纷纷,有抱怨赋税加重的,有担心前线战事波及此地的,也有对金军主帅充满畏惧的。
吴挺五人听到这些对话,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岳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身边的岳经一把按住。
岳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到吴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吴大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正是咱们要找的金军押粮队!”
吴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点头。
他俩用眼神依次扫过剩余的岳经、岳纬、岳琛三人。
五个人瞬间领会各自的意思,纷纷微微颔首,眼神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吴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众人跟上。
五人借着人群的骚动,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进城的队伍,躲到了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那支押粮队并没有进城,领头的金军百夫长在城门处和守城门的伍长说了几句,递过去一块令牌,伍长便恭敬地挥手让队伍绕城而过。
上百名签军推着粮车,在金军士兵的驱赶下,沿着城墙根往北行进,马蹄声、车轮声和士兵的呵斥声渐渐远去。
“吴大哥,咱们现在就跟上去?”岳纬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急切。
吴挺摇了摇头:“再等片刻,等他们走得远些,免得被他们察觉。咱们现在是行乞人的装扮,目标太大,跟得太近容易引起怀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押粮队的身影已经变成了远处的小黑点。
吴挺才站起身,说道:“走!跟上去!记住,保持两三里的距离,尽量走路边的草丛和树林,别留下明显的痕迹。岳琛,你走在最前面探路;岳经,你断后,注意观察有没有人尾随咱们。”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五人立刻动身,沿着城墙根往北追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残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洒下淡淡的月光,刚好能照亮前方的路。
路边的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岳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像一只狸猫般穿梭在草丛中,时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前方的路况和押粮队留下的痕迹。
岳珂跟在吴挺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吴大哥,这押粮队规模不小,上百名签军,十几名金军士兵,押粮官的级别应该不低。他们绕城而过,说明是急着赶路,对沿途的防备肯定比较松懈。”
吴挺点了点头:“没错,而且这里已经是金国腹地,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有人穿过前线交战之地来尾随他们。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跟紧他们,找到他们的屯粮处。”
岳纬走在中间,忍不住说道:“要是能混进押粮队里,那就更方便了!”
岳经闻言,摇了摇头:“不行,咱们现在是行乞人的装扮,贸然靠近很容易被当成奸细。等晚上他们扎营休息时,咱们再想办法靠近,探听更多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