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殿门外,听到身后喊声,宋高析脚步停了一下。
只见徐世瑶忽然跑至门边,双手扶着门框,换上楚楚哀伤的表情。
只可惜,宋高析是背对着她,并看不见其神情模样。
“皇上”徐世瑶声音透着哭腔,“既然您龙恩浩荡,愿意放妾身出宫,那就请您再降恩典”
背对徐世瑶的宋高析眉头动了一下。
“让恩儿,与妾身一道离开这宫里吧”
宋承恩?一道离开?宋高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头也不回开口,“宋承恩晋王的儿子,他是皇家的子嗣,这皇宫便是他的家。”
宋高析向前踏了一步后,又再度停下,声音低沉了不少。
“表妹,朕今日把话说的已是很明白了”
“回去之后,安分守己过日子,太后是朕的母妃不假,但朕也是汉华的皇上”
话到此而止,没有接着说下去的必要。
徐世瑶能懂?
她不是一个笨女人,该懂的已经懂了。
若她真没有听懂,那么放她出宫,也就成为一个幌子。
徐家再有过举之位,那便是雷霆之怒落下之时。
“见完太后,朕会派人送你回府,”宋高析语气恢复,“至于你儿子,你若想见,回府安顿一些时日后,可以奏请进宫。”
徐世瑶浑身一颤,眼中夹杂着不甘之色。
“谢谢陛下”
宋高析不再多说,径直离开。
此间,暮色已深。
宁忠提灯走在一侧,两名侍卫无声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
走出一段,宋高析忽然问:“宁忠,你说她回去后,会听话吗?”
“皇爷”宁忠躬着身子上前一些,“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利害。”
“聪明人”宋高析轻笑,“就怕她太聪明了,过了头就不好了。”
宋高析眼神闪烁一下,他那个舅母,勇安侯府的徐夫人,可不是什么好货。
宁忠不敢接话。
宋高析继续走在宫廊之上,旁人不知其心中想着什么。
不过宁忠可以确定一点,皇上这次放徐世瑶回府,既是给机会,也是最后的试探。
回到了御书房,宋高析坐在龙椅上,望着手中折子出神了一会。
徐世瑶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怨恨,有不甘,也有悲苦
但,唯独没有坦然和平淡。
这样的女人放回徐家,是福是祸?那只能拭目以待了。
“皇爷”宁忠放下参茶,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想着,要不要要不要派人盯着勇安侯府?”
“嗯?”宋高析斜了宁忠一眼,淡淡道,“你要朕派人盯着舅舅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自己去领板子吧。”
徐世瑶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枝头积雪,冷冷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容。
“机会吗?”她独自在空荡荡的殿内呢喃,“太后,姑母?表哥,皇上?呵呵给我机会给徐家机会吗?”
“可我徐家”徐世瑶眼神渐渐泛寒,“又何尝不需要一个机会呢?”
她双眼望向铜镜,铜镜中显现的是一张憔悴娇颜,缓缓抬起手指,摩挲着自己脸庞
子时过后,昭德门依旧紧闭,但旁边的侧门缓缓打开。
曹允顺手按在腰间,淡淡望着从侧门抬出的那顶软轿,直至软轿出了宫门,行进在街上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今夜之事,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几杯猫尿灌下去,就到处叭叭!”
“是!”
深夜,寒风呼啸,卷起宫门前地上的残雪。
曹允顺抿了抿嘴,想三弟了,感觉还是三弟在北关的日子,过的才叫一个痛快。
北关,牧原城。
曹允达裹着被子翻了一个身,窗外刮着呼呼北风。
牧原城的将军府内,徐世虎还没有歇下,伏在案上握着毛笔,将探马新探的路线描绘在舆图上。
年关将至,这座边关新城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野潴人在他亲自率兵围剿几次后,也是老实躲了起来,不敢再滋扰周边新民。
徐世虎也懒得追着不放,他们的老窝皆已打探清楚,等着来年雪化一开春,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呼”
勾完最后一笔,徐世虎长舒一口气,将手中毛笔放到砚台上面。
蹲在角落里的韩猛起身,将炭盆上的茶壶拎起来。
“爷,子时都过了,该歇着了,”韩猛边说边倒着热茶,“您身子再壮,也架不住总这样熬。”
“那不熬怎么办?”徐世虎端起新添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开春即北伐,不先做好准备怎么能行。”
“左右北罕那几座城也不会长褪跑,”韩猛嘟囔了一句,“您这忙的,京都来的书信都没空看。”
“你不说倒真给忘了,”徐世虎喝了两口茶,“去把书信取来。”
“明日再看吧爷,这么晚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徐世虎横了韩猛一眼,“困不困我自己不清楚?不困!”
“属下这就去拿”
韩猛放下茶壶转身,心里在那嘀咕着,爷也该成亲了,有个女人管着应该会好点。
韩猛走至一旁书架处,取下了两三封书信。
徐世虎接过,一封是大哥徐世清的,他皱眉先放到了一旁。
剩下两封,一封是林安平的,一封竟然是黄元江的。
收到黄元江的书信,属实让他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太意外了。
盯着黄元江的那封信,徐世虎嘴角暗扯了一下。
真害怕拆开信后第一句话就是,姓徐的,想不到吧?小爷给你写信了。
晃了晃脑袋,徐世虎抬手轻轻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轻轻一抖。
韩猛也懂事,将桌案上烛火往前移了移。
信纸在手中掸开,黄元江的字,他以往倒真是没咋看见过。
粗略整体扫了一眼,给他第一印象就是,嚯!小公爷入道了?
搁这鬼画符呢这是?
屏住心神,目光开始落在字迹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