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锦知道顾沉墟说得出，也做得到。
以他如今的权势，要一个失势侯爷的命，易如反掌。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既然那么恨他，五年前，为何没有杀了他？”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顾沉墟手握大权，想要处置一个站错队、又伤害过她的容青凌，有无数种理由和方法。
可容青凌虽然失势，却依然顶着安业侯的空衔活着，虽然活得憋屈，但性命无虞。
顾沉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五年前，我确实想杀他。”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不止一次。”
宁锦屏住了呼吸。
“但最后，我改了主意。”
顾沉墟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也极冷的弧度：“因为我想，有些仇，有些恨，假手他人来报，终究隔了一层。”
“要报复，要让他付出代价，或许……由你亲自来，会更痛快，也更彻底。”
宁锦怔住了。
亲自来？
他居然知道她想亲自来？
宁锦眼中的疑惑似乎完全被顾沉墟控制在眼中。
宁锦看着顾沉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心中某个角落，一直压抑着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下。
她宁锦，在真的被毒蛇咬到了以后，就是必须咬回去。
容青凌是辜负她最深，伤她最重的人。
那种被青梅竹马的信任之人亲手推向深渊的痛苦，那种失去孩子，尊严扫地的恨意，怎么会轻易消失？
休书是不够的。
尤其是还没能看见他看见休书的反应。
宁锦外表柔弱，可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顾沉墟笑了一声：“当年你能给我顾沉墟一刀，然后逃之夭夭，就足以证明你内里的刚烈和决绝。”
“所以你又怎么可能放过容青凌？”
“对容青凌，你不是不想报复，不是不想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只是当时势单力薄，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机会，是不是？”
“你没有趁手的对付他的刀，所以只能用休书诛心于他。”
“但如今，宁锦，你有了，你手中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刀。”
顾沉墟的话惹得宁锦心中发颤。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终于由迷茫和软弱变了个样子。
“你能怎么做我手里的刀？”宁锦问。
顾沉墟笑了一下：“宁锦，你以为皇帝代表的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
“我的女人要做什么，理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你要什么样的刀，就有什么样的刀。”
宁锦咬唇。
要拿他做刀，就必须做他的人。
宁锦的反应落在顾沉墟眼中，他顿了顿，没有逼迫。
“夜深了，风凉，回去歇着吧。”
他补了一句，声音比月色温柔：“明天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很快没入黑暗，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回是彻底离开宁家了。
宁锦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顾沉墟已经抛出来了最美丽的诱饵和陷阱，就等着她跳下去，但是里面遇到的到底是蜜糖，还是荆棘……
宁锦只能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