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 / 1)

声音清朗,比起一般男人,要更加清脆些。

宁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容青凌。

宁锦转过身,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居然冒出来匪夷所思的想法。

比起五年前,他可老了太多了。

虽然还是极为精致的打扮,五官变化的地方不大,但就是给宁锦一种他已经完全苍老的感觉。

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爱恨情仇。

宁锦和他静静地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侯爷?”

老板是认识容青凌的。

他被叫停,愣了一下:“您,您怎么了?”

他看着她,目光像是粘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挪,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嘴唇。

那么仔细,那么贪婪,又那么……痛苦。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

“宁……锦?”

两个字。

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

宁锦身子一僵,警惕地后退一步。

春杏察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挡在宁锦身前。

她怀疑地看着容青凌:“您是?”

容青凌的目光终于从宁锦脸上移开,看向春杏。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看向掌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无事,旧识。”

“既然银针是你们想要的,那就给你们吧。”

旧识。

好一个旧识。

宁锦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原来是安业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久不见。”

容青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久不见。”

容青凌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

掌柜的看看容青凌,又看看宁锦,额头上冒出冷汗。

看这气氛,怎么不像故人重逢,倒像……仇人见面?

他不敢多问,捧着银针,进退两难。

宁小狼直接了当地开口:“娘亲,这个伯伯是谁?”

宁锦摸了一下宁小狼的脑袋:“一个伯伯罢了。”

娘亲?

容青凌视线这才像是活了过来。

他看了下宁小狼的脸,随即又看向了抱着宁小狼的宋诺。

宁锦的孩子居然这么大了?

她不仅有了新的丈夫,还有了孩子。

容青凌脑子里有一根弦似乎断了。

“这孩子的年纪看着,倒不像是才两三岁。”

容青凌道:“宁锦,你当年那样逃开我家,害死了我娘,然后丢下所谓的休书,就是因为早就找好了下家?”

“请你放尊重点!”

宁锦还没说话,宋诺就直接挡在了前面。

他当然从容青凌的话语里面察觉到了他几乎没有隐藏的恶意。

而后他脑袋一转,就反应过来。

宁锦说过自己有段婚姻,但和那位陛下很明显没有婚约。

所以,就是这个男人?

当年宁锦的模样,他还记得。

身怀六甲,却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容青凌,你倒是和五年前一点没变,除了变老变丑了。”

“哦不对,还是变了很多。”

“过往的你,只是因为莫须有的,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开始想一些昏招,去排演一场逼我参与的戏。”

“但如今,你的联想能力更丰富了。”

容青凌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当年把谭铃雪带回来,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害宁锦是多么昏的一步棋。

但时过境迁,他已经什么都不在意。

他只在乎宁锦本身。

他花费了那么多功夫,请了那么多人过来找宁锦的下落,都没人发现,如今突然出现在他的跟前,倒是……

得来全不费工夫。

容青凌抬起头,看向宋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本侯,容青凌。”

他顿了顿:“你又是宁锦的什么人?”

宁锦笑了,把她当空气?

宋诺完全没管他。

只是安静地看着宁锦。

这里,很明显他的意思是在表达,拥有话语权的,是宁锦。

药铺后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板已经很想要脚底抹油开溜了。

但是他不敢动,像是生怕惊扰了这里某种不能惊扰的平衡似的。

“锦儿,该你说话了。”

容青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自己的怒气。

“我说?”

宁锦冷笑一声。

容青凌盯着宁锦,就连她这般冷笑都没有错过。

眼神极为贪婪。

“我不爱你了,容青凌。”

“从你把谭铃雪带进府的那天起,我就不爱你了。”

“我休了你,我当时也说了,我和你两不相欠,各生欢喜。”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应该说是这么写的。

他甚至没看完那些信。

因为那一刻暴怒就已经席卷了他。

然后他将所有的信件全部撕毁,派出所有人出去找她!

可是宁锦的下落如同大海捞针,加上那时候顾沉墟突然发难。

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只能抽出自己的心力。

于是就这么错过了五年。

“各生欢喜……”容青凌喃喃重复,目光落在宁锦平静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暴戾。

“你欢喜了?和这个男人,和这个野种,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过得挺欢喜是吧?”

宁锦很平静,完全不被容青凌侮辱到。

“是,我很欢喜。”她一字一句地说。

“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猜你今天又会用什么法子来考验我们的感情,不用看着你和谭铃雪在我面前演戏,不用忍着恶心看你全家怎么算计我。”

“容青凌,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信了你的鬼话,信你真的爱我。”

“我不后悔离开,我只后悔离开得太晚。”

她每说一句,容青凌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没了血色。

“不是的……”他摇着头,踉跄着又往前一步,“锦儿,不是那样的……我承认,带谭铃雪回府是我不对,可我那是……那是我糊涂!”

“我以为那样能让你更在意我,我以为你会吃醋,会闹,会像小时候那样,一生气就追着我打。”

“可我没想到你会真的伤心,更没想到谭铃雪她,她竟然会害你的孩子!”

“那个孩子……”容青凌的声音哽咽了,“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比谁都痛!锦儿,我这五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找了你五年。”

他说出了话本当中常见的那句话:“五年啊!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忽然伸手,死死地抓住宁锦的手腕。

“侯爷,”宁锦平静地道,“请自重。”

容青凌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宁锦的脸:“跟我回去,锦儿。”

“安业侯夫人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眼里是近乎疯狂的执念:“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离开我。”

他看了眼宁小狼,眼中掠过一丝狠意和痛意:“这个孩子,你若是舍不得,我也认下,我会待他如己出,只要你回来。”

“我知道,你之前出事,流产之后再也无法生育,但是……”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宁锦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了全力,打得容青凌偏过头去,左脸上迅速浮起五个指印。

“清醒了吗?”她问。

宁锦的声音冷得像冰,“容青凌,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宁锦了。”

“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家人。我的日子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施舍什么侯夫人的位置。”

“至于你,”她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没有杀了你,是我仁慈,你该庆幸,我现在只想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准走!”

容青凌猛地抬起头,脸上指印鲜明,眼底的血色却更浓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丈夫?孩子?宁锦,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告诉你,只要我容青凌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跟别人双宿双飞!”

“当年那封休书,我从未认过!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容青凌的妻子!生是我容家的人,死是我容家的鬼!”

他猛地挥手:“来人!”

话音落下,药铺外忽然涌入七八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手持棍棒,将后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掌柜的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容青凌,”宁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他,“你疯了吗?”

宋诺脸上冒出愠怒:“光天化日,你还想强抢民女吗?”

“强抢民女?”容青凌咧开嘴,笑容扭曲,“宁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接你回家,天经地义!何来强抢之说?”

“至于你们——”他瞥了一眼宋诺和宋母,眼神阴鸷,“拐带侯府夫人,其罪当诛!”

“今日我不与你们计较,已是开恩。若再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母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道:“你、你胡说!锦娘是我闺女,不是什么侯府夫人!”

“你闺女?”容青凌嗤笑,“老太太,你怕是老眼昏花了。”

“宁锦,建安七年嫁入安业侯府,是我容青凌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妻!这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你要是不信,大可去官府查档!”

他看向宁锦,语气软了下来,却更让人毛骨悚然:“锦儿,别闹了,跟我回家。”

“过去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发誓,从今往后只对你一个人好,再也不会做糊涂事。”

“这个孩子……你若真舍不得,我带回去,养在名下,给他嫡子的名分,好不好?”

宁锦还没说话,宁小狼就一下子从宁锦身后冒了出来。

“你这个坏蛋!”他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准欺负我娘!”

容青凌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孩子,看着那张与宁锦相似的小脸上满是敌意,心头那股邪火蹭地窜了上来。

“野种。”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野种?

宁小狼从小就最讨厌被骂这两个字!

他猛地扑上去,抓住了容青凌的胳膊,一下子狠狠咬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容青凌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吃痛,本能地挥手。

宁小狼被甩了出去,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狼!”宁锦和宋诺同时惊呼。

宁锦连忙蹲下身将孩子抱进怀里,上下检查:“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宁小狼却摇摇头,直接爬起来:“我不许你欺负我娘!”

容青凌捂着流血的手腕,看着那排深深的小牙印,又看向宁锦抱着宁小狼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最后看向宋诺。

他已经快步走过去,蹲在宁锦身边,低声安抚着宁小狼,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家三口。

好一副和乐融融的画面。

容青凌的脑子“嗡”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五年来的寻找悔恨,还有那些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暴戾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五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却能和别人儿女绕膝,过得这般快活?

“把他给我拿下!”

容青凌指着宋诺,厉声道:“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怎么拐带别人的妻子!”

家丁们应声上前。

“你疯了!”

宁锦怎么也没想到,容青凌如今会疯狂至此。

容青凌却直接拦在了宁锦的跟前:“跟我走!”

“放手!”

容青凌不管不顾,竟然直接想将宁锦拦腰抱起来带走!

忽然,白光一闪!

白棉长剑一横,冷声道:“踏羽卫在此,谁敢造次!”

踏羽卫?

容青凌一愣,白棉怎么在这里?

踏羽卫是陛下顾沉墟的贴身亲卫,只听天子调遣。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保护宁锦?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五年前,宁锦失踪后不久,顾沉墟登基为帝。

这五年来,顾沉墟对他这个表侄不冷不热,既不重用,也不贬斥,就让他挂着个安业侯的虚衔,在京城尴尬地活着。

容青凌当年就怀疑过宁锦和顾沉墟。

但是时过境迁,他倒是忘了。

他甚至怀疑当年夺位时自己站错了队,支持了定国公,才会被如此对待。

可现在……

踏羽卫在保护宁锦。

踏羽卫,先他一步找到了宁锦?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