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局势,在机械神教这支不速之客入场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而复杂。
原本是“希望号”联合舰队,在格拉舰队无穷无尽的炮火围剿下,苦苦支撑,一步步滑向深渊的绝境。
现在,却骤然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焦灼,却又暗流涌动的三方大混战。
格拉舰队,作为场上数量最庞大的一方,此刻却陷入了最尴尬、最憋屈的境地。
他们就象一头被激怒的星空巨兽,既要分出大部分獠牙和利爪,继续疯狂压制那个顶着金色“龟壳”不断向前拱的“希望号”,又要时刻防备,调集重兵,去应对来自侧翼的,那支如同鬼魅般,用金色手术刀不断切割自己血肉的机械神教舰队。
“吼!该死的铁皮罐头!你们以为我格拉是好惹的吗?全部分出两支分舰队!给我碾碎他们!”
格拉的咆哮声,在公共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回荡着,充满了无能的狂怒。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混乱而矛盾,前一秒要集火机械神教,后一秒又因为“希望号”又向前推进了些许距离而暴跳如雷,命令舰队重新压制。
他的舰队,就象一头被两只灵活而致命的蜂群,骚扰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的笨拙巨熊,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受制。
“希望号”舰桥内,气氛也从之前的死寂绝望,转为了一种极度紧张的观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瞬息万变的战局。
“机会!这是我们的机会!”
秦政的眼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源自皇者血脉的霸道与决断,已经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眸。他已经从那种被压制到极限,几乎要神魂崩溃的压力中,缓过一口气。
“趁他们两方互相攻击,自相残杀,我们可以集中全部力量,从格拉舰队因混乱而暴露出的防御薄弱点,强行突围!一举冲出去!”
他的提议,瞬间得到了舰桥内所有军官的一致认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馀生的激动。这确实是眼下看起来,最合理、也是最稳妥的战术选择。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
“为什么?”秦政猛地回头,不解地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躁,“陈默,你难道看不出我的消耗有多大吗?再等下去,等他们分出胜负,或者达成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默契,我们就会再次陷入被两面夹击的绝境!”
“因为他们双方,都还在‘试探’。”
陈默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落在了主屏幕那庞大复杂,不断跳动着数据的战术分析图上。
“你看,”他伸出手指,点在代表机械神教舰队的图标上,“他们的攻击,虽然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但自始至终,都只动用了那十二艘战舰。他们的主力舰队,依旧隐藏在暗处,没有投入更多的力量。这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与格拉舰队决一死战,而是在‘评估’格拉舰队的真实实力,同时,也是在用一种最高效的方式,‘警告’和‘牵制’。”
“而格拉,”陈默的手指又划向那片庞大而混乱的暗红色光点,“他虽然暴怒,但他同样没有让所有舰队,都调转枪口去对付机械神教。他嘴上喊得凶,身体却很诚实。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这艘不断向前的‘希望号’,才是距离‘螺旋入口’最近,也是最直接的威胁。”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勾勒出三方势力的力量流向与相互作用的力场图。
“现在的局面,看似混乱不堪,实则在一种极高的层面上,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格拉用大约六成的力量,疯狂压制我们,防止我们冲关;同时又分出四成的力量,疲于应付机械神教的骚扰和切割。”
“机械神教用一种‘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攻击力度,牵制住格拉,让他既无法全力对付我们,也无法下定决心,先回头不计代价地解决他们这些‘铁皮罐头’。”
“而我们,则在秦政你拼尽全力的‘皇权天盾’保护下,以巨大的代价,勉强顶住了格拉的六成攻击。”
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经过陈默这么抽丝剥茧的一分析,舰桥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兴奋与激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寒意。
看似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则是一个更加危险、更加致命的陷阱。
“希望号”现在无论选择攻击哪一方,都会立刻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攻击格拉,机械神教很可能会袖手旁观,甚至乐于见到双方消耗,然后坐收渔利;攻击机械神教,格拉则会狂笑着将全部炮火倾泻过来。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引来另外两方的同时集火,瞬间灰飞烟灭。
“那我们……就这么干耗着?”李浩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监控秦政生命体征的屏幕,上面的各项指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下滑,“秦政的消耗太巨大了,‘皇权天盾’的能量正在衰减,我们耗不起!”
秦政的脸色,确实愈发苍白,额角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维持着笼罩整个舰队的“皇权天盾”,同时还要在法则之海的怒涛中推动整个舰队前进,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狂榨取着他的心神与本源力量。
“所以,我们要改变战术。”
陈默的目光,穿过人群,转向了那团静静悬浮着的,代表星际法庭指挥官的银色光球。
“星际法庭,能否将你们的‘秩序法则’,模拟出与机械神教相似的攻击波动?”
银色的光球表面,无数银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划过,闪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