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秩序’,并非错误。”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淅,“就象医生开出的药方,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是否‘对症’。”
“在不了解‘病因’的情况下,你们开出了一剂‘强效镇痛剂’。它确实暂时压制了‘痛苦’的表象,但也掩盖了真正的‘病灶’,甚至可能引发了更深的并发症。”
陈默的这个比喻,让星际法庭的集体意识,瞬间理解了。
【……明白了。我们的‘秩序’,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案。】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而现在,我们找到了‘病因’——创世之伤。”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不是继续‘镇痛’,而是找到真正能够‘治本’的……‘手术方案’。”
陈默的话,为迷茫中的星际法庭,指明了一个全新的,且符合它们逻辑的行动方向。
它们不再是“宇宙警察”,而是“主治医师”的“助手团队”。
它们的任务,从“抓捕破坏秩序的罪犯”,变成了“分析病情,准备手术器械,维护手术环境”。
这个全新的定位,让它们的集体意识,从“自我否定”的泥潭中,解脱了出来。
银色光球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
【收到。更新内核指令。当前首要任务:辅助‘主治医师’,制定并执行针对‘创世之伤’的根本性治疔方案。】
星际法庭的指挥官,在它的合成音中,第一次,使用了一个饱含着“尊敬”意味的词汇——主治医师。
而这个“主治医师”,指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就在星际法庭完成了这次堪称“重生”的认知升级后,它的指挥官,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主动调出了一份尘封已久的,被标记为“神话传说,低逻辑价值”的古老资料。
【在我们的数据库深处,记载着一些关于‘机械神教’起源的,支离破碎的传说。】
【我们一直将其视为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
一段影象,被投射在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幅幅风格诡异的壁画,描绘着一个古老的生物文明,在发现了某个恐怖的真相后,集体陷入了疯狂。
它们开始憎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冰冷的机械,来取代自己的身体。
【传说中,他们同样发现了‘创世之伤’的真相。但他们得出的结论,与我们截然不同。】
【他们认为,‘创世之伤’的根源,在于‘生命’本身。】
【血肉的脆弱,情感的混乱,生老病死的循环……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宇宙之病’的体现。】
【他们认为,自己是‘病人’身上,癌变的‘细胞’。】
这个结论,让秦政和李浩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们认为自己是……癌细胞?”李浩被这个疯狂的结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种何等彻底的自我否定?
将自己存在的本身,视为一种“原罪”。
【是的。】星际法庭的指挥官,继续展示着那些古老的壁画。
画面上,那个古老的文明,在得出这个绝望的结论后,走上了一条极端而恐怖的道路。
他们开始了一场波及整个文明的“自我净化”。
他们用锋利的手术刀,剖开自己的身体,将温热的内脏,替换成冰冷的齿轮;将脆弱的血管,替换成坚韧的线路;将充满杂念的大脑,替换成纯粹理性的处理器。
这个过程,充满了血腥与痛苦,但壁画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的表情。
仿佛他们不是在自残,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飞升”仪式。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秦政看着那些画面,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机械神教那疯狂信仰的内核。
【根据传说的描述,他们最终成功了。】
【他们彻底抛弃了血肉之躯,成为了第一批‘机械之躯’。他们认为,自己通过这种方式,摆脱了‘创世之伤’带来的‘原罪’,从‘癌细胞’,进化成了可以修复身体的‘免疫细胞’,甚至是……‘外科医生’。】
星际法庭的指挥官,调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幅壁画。
那幅壁画上,无数已经完成了“机械飞升”的冰冷造物,正跪倒在地,朝着一个至高无上的,由纯粹的机械与法则构成的,神明般的剪影,顶礼膜拜。
那个剪影,散发着无穷的威严与秩序,它的手中,仿佛正拿着一把由光芒构成的“手术刀”,准备对一个巨大的,螺旋状的“伤口”,进行切割。
【他们将这个终极的,由纯粹机械构成的,足以‘修复’宇宙的至高存在,称为……‘源初机神’。】
【他们的终极信仰,就是通过不断地‘机械化’整个宇宙,将所有的‘血肉造物’,都转化为他们的同类,最终,集合整个宇宙的物质与能量,‘召唤’或者说‘创造’出这位‘源初机神’。】
【由‘源初机神’出手,对‘创世之伤’,进行一次彻底的,根除性的……‘外科手术’。】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机械神教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们不是单纯的侵略者,也不是为了掠夺资源。
他们是一群狂热的,原教旨主义的“宇宙医生”。
他们认为宇宙生了重病,而病因,就是“血肉生命”。
他们的“治疔方案”,就是将所有的“病灶组织”(血肉生命),全部“切除”,或者“改造”成健康的“机械组织”。
最终,通过一场终极的“手术”,让宇宙恢复“健康”。
而“万神之墓”的内核,这片“创世之伤”的本体所在,就是他们选定的“手术台”。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
这种为了一个宏大目标,不惜毁灭一切,甚至否定自身存在根源的偏执,远比单纯的邪恶,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