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元寂双手抱胸,赤足重新踏回虚空玉阶,竟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既然那老家伙铁了心要献祭,开启那条破路……”
“那我便看看。”
他居高临下,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源自血脉和实力的绝对傲慢:
“我倒要看看,一条小小行星级的试炼之路,怎么拦下我们源族!”
“不过是一支侥幸在星海中留下点传承的普通势力罢了。我源族在星海万族中,亦是威名赫赫!”
听到元寂这番傲慢到极致的话语,正在完成最后仪式,浑身已被自身血气与国运气数包裹的老国王卡洛斯,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因为生命力急速流逝而变得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
……平静中带着淡淡讥讽的弧度。
“源族……威名赫赫?”
老国王的声音透过血色光晕传出,有些缥缈,却字字清晰,
“那阁下,可曾听闻……”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的名号:
“众、神、殿?”
三个字。
如同三记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元寂的脑海之中!
他脸上那份傲慢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灰白色的眼眸中,那两个缓缓旋转的涡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众神殿?!”
元寂的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可能?!你们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和‘众神殿’扯上关系?!”
这个名号,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即便在广袤星海,那也是存在于极高层次传说中的庞然大物。
元寂恰好知道。
不是因为他是源族准圣子就见多识广,而是因为……他们源族依附的,更上位的某个古老盟约中,隐约提及过这个名讳。
那是连他们源族之主都需保持敬畏的……神殿。
一条行星级的试炼之路,怎么会是“众神殿”留下的?!
老国王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与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建立连接。
他最后转过头,看向卡安兹、亚瑟,看向所有洛亚的子民。
艰难的在嘴角扯上一个弧度。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吼出了那句指向性的祷言:
“恭请……骑士之神见证!”
“请神……准!”
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那片幽暗星空,骤然静止。
所有的星辰停止了流转。
然后,一张模糊,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人脸”,缓缓在那片星空中凝聚成形。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穹。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这里。
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只有一种漠视众生、绝对的……
规则感。
片刻的沉寂。
然后,一个宏大古老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准。”
只有一个字。
却如同天宪,如同法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剧震。
灰白领域都剧烈波动起来。
“这个声音……这个气息……”
元寂死死盯着星空中的那张巨脸,声音都在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真的是众……众神殿?!”
元寂瞬间犯了难。
要知道一条众神殿认可的试炼之路……和一条普通行星级势力留下的试炼之路,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意味着这条路上有着真正触及宇宙规则的传承。
也意味着……试炼的规则,将受到众神殿的监督和保护。
这下水被彻底搅混了。
但作为祭祀者的老国王卡洛斯听到那个“准”字,脸上终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挚。
他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身体已然透明得像一层薄雾。
他转向卡安兹和亚瑟的方向,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的子民……我的孩子们……”
“不必为我的逝去……感到难过。”
他顿了顿,眼中流淌着温柔的光:
“人终有一死。”
“为社稷而献身……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啊。”
卡安兹死死咬着牙,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男儿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亚瑟也红着眼睛驾驶着六翼炽天使,机甲微微低下了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所有的洛亚骑士,无论伤势多重,都挣扎着挺直身躯,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他们的国王,行以最崇高的敬意。
老国王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他统治了一生的土地。
眼神温柔,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
“再见了……”
“我的王国。”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缓缓飘散。
光点没有落地,而是升上天空,融入那片幽暗的星空,仿佛成为了其中一颗新的星辰。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老国王的眼前,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有年轻时的自己,在紫兰王城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有登基那天,戴上王冠时沉甸甸的责任。
有抱着刚出生的兰德尔时,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
有看着七个孩子渐渐长大,各奔东西时的欣慰与落寞。
最后定格在……
很多年前,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那时他还只是个王子,他的大哥
——上一任国王,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卡洛斯,王国以后……就交给你了。”
“要好好守护它啊。”
他用力点头:
“我会的,大哥。”
……
“我会的。”
光点,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