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部队驻区,三号营地。
这里相对安静,没有主营区的喧嚣。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十三个人静静站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轻便的战术背心,还腰间挂着短刀和手枪。
年龄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有男有女,个个都眼神锐利,气息很是凝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手背、脖颈、甚至脸上,
都有仿佛血管又像符文的淡紫色纹路在微微发光。
那是长期使用生物殖装和身体被深度改造留下的双重痕迹。
他们正是黑山基地的最后一支特殊作战单位,“提丰”小队。
全员三十三人,皆是自愿接受高风险生物改造、并签署了“不计牺牲”协议的疯子。
宋北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没人说话。
宋北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是怎么加入提丰的,记得他们曾经立下的战功,也记得……
他们签署那份协议时,眼中的决绝。
“任务下来了。”
宋北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目标:摧毁灰烬一族的‘唤骸高塔’。位置是战场中央,距离我方防线七公里。
守卫力量:至少三十名灰魔师,数量不明的烬骸守卫和其他精锐单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
“常规部队突不进去。所以需要你们……开启‘泰坦协议’。”
“泰坦协议”四个字说出来,所有人的眼神都波动了一下。
那是提丰小队最高级别的作战指令
——强制激活殖装的全部潜能,负能完全爆发,战力将强行拔高到三阶。
持续时间视个体而定,但最长不超过十五分钟。
代价是……战后,殖装彻底报废,驾驶员轻则精神重创、沦为废人,重则当场脑死亡。
“任务成功率,”
宋北的声音很平静,
“预估不足百分之四十。生还率……还要更低。”
他看向众人:
“有谁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站出来。不会记录在案,也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任何待遇。
这是最后的机——”
“将军。”
站在队列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刘磊打断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说了。咱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也是冷笑一声:
“就是。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你。”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
“将军,没有你我们三还在沙海里赶骆驼了,这辈子值了,下命令吧。需要什么时候出发?”
宋北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或温和的笑,而是一种简单到极点,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好。”
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身后的副官招了招手。
副官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走过来,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三支注射器。
每支注射器里都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在营地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三阶稳定剂。
军部所有的库存。
“每人一支。”
宋北说,
“出发前注射。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队员们沉默地走上前,一人拿了一支,小心地收进战术背心的内置口袋。
做完这些,宋北又招了招手。
另一个副官搬来一个木质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甚至还有泥土的痕迹。
箱子打开,里面是三十六瓶……
酒。
瓷瓶,红纸封口,上面印着两个褪色的字:
茅台。
“这是我压箱底的私货。”
宋北拿起一瓶,掂了掂,
“藏了好多年啊,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开了。”
他拧开瓶盖。
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醉人。
宋北拿起一个军用饭盒,倒了满满一盒,然后双手端起,面向面前的三十三人。
“这第一杯。”
他的声音有些哑,
“敬你们。”
他仰头,将整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
按理说老北也是几斤的量,不知怎滴今天仅仅一杯就有些醉意。
放下饭盒,他又重新倒满,再次端起:
“第二杯,敬所有今天战死的兄弟。”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倒满。
宋北端着饭盒,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陪着他从黑山一路走来的兄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嘶哑地挤出一句:
“第三杯……敬明天。”
“敬我们……还能看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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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入喉,滚烫如血。
喝完了,宋北将饭盒重重放在箱子上,抹了把脸,然后看向众人。
“酒就这些,一人一瓶,自己拿。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明天黎明,出发。”
队员们沉默地上前,一人拿了一瓶酒。
没人当场喝,都是小心地收好,然后朝宋北敬了个礼,转身朝着各自的营房走去。
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
宋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营房门口。
夜风吹过,卷起空酒箱里的红纸封套,打着旋儿地飘向远方。
他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蹲下身,从箱子里拿起最后一瓶没开封的茅台,紧紧攥在手里。
瓶身冰凉,但他掌心滚烫。
“墨大人。”
他在心里轻声说。
“嗯。”
墨大人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语气也十分平静。
“……帮我看着点他们。”
宋北说,
墨大人沉默了几秒。
“我尽力。”
她说,
“但你知道的,负能爆发那种东西……一旦开启,就是不可逆的。
我能做的,最多是在他们彻底疯掉之前,把他们打晕拖回来。”
“那就打晕拖回来。”
宋北咬牙,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给我拖回来。”
“知道了。
”墨大人叹了口气,
“小子……你也别太逼自己。”
“这种事,你要习惯”
宋北没说话。
他只是攥着那瓶酒,蹲在冰冷的夜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远处,黄泉关的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更远处,世界裂缝的紫黑色光芒,如同深渊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土地。
黎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