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也没有惨叫。
它们的身体，从被光束接触的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
……分解了。
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十七道光束，在战场上扫过十七个扇面。
所及之处，万物寂灭。
当光束终于消散时，整个区域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焦黑的大地，和零星几处还在燃烧的残骸。
那是渡鸦小队用生命创造的“献祭焦点”，以及聚集在那里的超过上万只灰烬精锐单位……
全灭。
而指挥大厅里，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屠杀的区域。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庆祝。
只有压抑到极点，沉重的呼吸声。
周老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白老站在他身旁，嘴唇也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信天翁小队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周老亲自带出来的，其感情深度自然不用多说。
战场上，01看着战术面板上那四个代表着渡鸦小队驾驶员生命体征的、已经变成灰色的信号，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才切换频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信天翁-01，呼叫指挥部。”
“献祭协议……执行完毕。”
“任务……完成。”
战场暂时安静了。
烬喉兽群和烬卫先锋的残余部队开始后撤，在距离黄泉关五公里外重新集结。
地面上铺满了焦黑的残骸和机甲碎片，硝烟混着血腥味，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指挥大厅里，伤亡统计也已经出来了：
机甲损失超过三千八百台，驾驶员阵亡三六百三十一人，重伤一百零九人。
其中，信天翁小队损失五人，蓝海卫士损失八台，哨兵小队机甲全员重伤。
显然最后的“审判协议”的代价也是极其沉重。
而灰烬一族的损失……
预估在两万五百单位以上，其中包含超过百只的灰烬武士等精英单位。
此战惨胜。
“渡鸦小队……”
一名年轻参谋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陈哥他……他本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请柬都印好了……”
没人接话。
周老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
他看向通讯主管：
“渡鸦小队驾驶员的弹射舱……找到了吗？”
通讯主管低下头：
“只找到了两个……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另外两个……可能坠落在敌方控制区，无法搜寻。”
周老沉默了几秒，摆摆手：
“尽力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源于蔚蓝人骨子里的习惯，与落叶归根同等地位。
“是。”
但此时白老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重新开始蠕动的红色光点，眉头紧锁：
“它们为什么还没撤，难道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监测参谋突然喊了起来：
“报告！世界裂缝方向检测到高强度灵能波动。有……有新的单位正在穿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到主屏幕上。
裂缝边缘，紫黑色的空间乱流再次剧烈扭曲。
这一次，没有涌出潮水般的低阶单位，而是缓缓走出了……上百个身影。
它们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下半张干枯如树皮的脸和嶙峋的下巴。
手中也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根由白骨和金属拼接而成的扭曲法杖。
这些灰袍人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而在它们中间，是一座高达二十米的塔状装置，正被四只巨大烬喉兽所驮负着。
那塔通体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诡异符文。
塔身分三层，每层都有环状的能量导管延伸出来，连接着下方那些灰袍人手中的法杖。
塔顶则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暗灰色晶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
沈老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技术军官疯狂敲击键盘，数据库比对，却没有任何结果。
“未知单位……未知装置……”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能量读数……非常高！甚至已经超过了三代机的能量峰值！”
宋北盯着那座塔，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墨大人给他说的一些关于灰烬一族的传闻。
关于灰烬一族中，那些不擅长正面战斗、却精通污秽魔法和灵魂操控的施法者单位。
还有那些……能够将死亡转化为力量的，禁忌装置。
“灰魔师。”
宋北缓缓吐出三个字，
“还有……‘唤骸高塔’。”
“灰魔师？唤骸高塔？”
周老看向他，
“你知道？”
“听说过。”
宋北的声音很沉，
“灰魔师是灰烬一族的精英施法者单位，擅长死灵魔法、诅咒和能量腐蚀。
那座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有可能是‘唤骸高塔’的简化版。
真正的唤骸高塔是星际战略级武器，能够大规模复活并控制战场上的死亡单位。这个虽然小，但能力应该类似。”
“复活？”
白老脸色一变，
“你是说……”
他的话音未落，战场上的灰魔师已经开始了行动。
上百名灰魔师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兜帽下传出低沉晦涩的吟唱。
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在嘶鸣。
“乌”
“刹！！!”
随着吟唱，它们脚下的暗灰色能量丝线疯狂生长，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连接到了那座高塔底部的能量导管。
高塔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
塔顶那颗暗灰色晶体也开始加速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
然后——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灰色能量波，以高塔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片战场。
能量波所过之处，异变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战死的灰烬单位残骸
——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肢体、干涸的血迹，
突然开始蠕动、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