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 你 带 ‘车行’ 的 人, 在 ‘老鹰嘴’ 南面 的 ‘乱石滩’ 建立 第一 道 警戒线, 那里 地势 高, 视野 好, 如果 有 敌人 从 陆路 过来, 你们 要 提前 发现, 并 设法 阻击、 迟滞。 武器 不够, 就 用 ‘铁 西瓜’ (注:指土地雷) 和 ‘鞭炮’ (注:指制造声势的土办法) , 动静 搞 大 一点。”
“明白!”
“大刘, 你 的 人 在 ‘老鹰嘴’ 东面 ‘芦苇荡’ 里 建立 第二 道 防线, 也是 最后 的 阻击 阵地。 如果 ‘利刃’ 连 顺利 登船, 你们 就 掩护 阿成 他们 撤退。 如果 …… 如果 情况 有变, ‘利刃’ 连 没 能 及时 赶到, 或者 敌人 太多, 你们 要 负责 断后, 掩护 阿成 和 ‘海蛟’ 的 船 先 撤。”
大刘脸色一肃,挺直腰板:“掌柜 放心, 我 大刘 和 弟兄们 , 就是 把 命 丢在 ‘芦苇荡’ , 也 绝 不 让 鬼子 靠近 码头 一步!”
陆明深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大刘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记住, 凌晨 三点, ‘老鹰嘴’ , 三 长 两 短 的 灯光 信号。 ‘海蛟’ 看到 信号 会 回 两 短 三 长。 确认 信号 后, 立刻 登船, 不要 耽搁。” 陆明深最后叮嘱道,“我 会 在 ‘老鹰嘴’ 附近 的 ‘望 潮 礁’ 上 观察, 如果 情况 不对, 我会 发 红色 信号弹 警告, 你们 立刻 取消 行动, 分散 撤离, 保全 力量。”
“掌柜, 您 不 跟 船 走?” 阿成惊讶地问。
陆明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 的 身份 已经 暴露, ‘灰雀’ 不 除, 我 就算 回 到 重庆, 也 是 ‘七十六号’ 和 特高课 的 头号 目标, 反而 会 牵连 更多 人。 而且, 上海 的 地下 网络 需要 有人 主持, ‘灰雀’ 这条 毒蛇, 必须 揪出来! 你们 走 后, 我 会 转入 更深 的 潜伏, 直到 把 他 挖出来 为止。”
阿成、老郭、大刘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舍,但他们也明白“掌柜”的决定无法更改。军统家规森严,任务高于一切。
“掌柜 …… 保重!” 三人齐齐抱拳,低声说道。
“你们 也 保重。” 陆明深郑重回礼,“行动。”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安全屋,消失在夜色中。陆明深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望着墙上那张泛黄的上海地图,目光最终落在标注着“老鹰嘴”的那个小小海湾上。今夜,那里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八月四日,凌晨一时许,“迷雾谷”深处。
“利刃”连的队伍在浓雾中已经跋涉了近四个小时。每个人都已筋疲力尽,两位老技工几乎是被战士们半架着在走。浓雾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那股甜腥味也越发令人作呕,已经有几个战士开始出现轻微的头晕和呕吐症状。
“不 对 …… 真的 不 对 ……” 走在最前面的老炭头停下脚步,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我们 又 回 来了 ! 你们 看 那 块 石头 !”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块形状奇特、像是个蹲着的蛤蟆似的巨石。而这块石头,在一个小时前他们似乎就见过!
“鬼 打墙 …… 我们 遇到 鬼 打墙 了 !” 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颤地说道。在这诡异的环境和极度的疲惫压力下,一些古老的恐惧开始侵蚀人心。
“闭嘴 ! 什么 鬼 打墙, 是 雾 太 大, 我们 走 了 弯路。” 安德烈低喝一声,稳定军心,但他的独眼也紧紧盯着那块石头,眉头紧锁。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他从不信鬼神,但眼前的情况确实诡异。他们已经非常小心地用绳索相连,老炭头也一直在努力辨认方向,怎么会又绕回原处?
“是 这 雾 有问题。” 周明远喘着气,分析道,“这 雾 里 的 气味 可能 含有 某种 致幻 的 成分, 影响 了 我们 的 方向感。 而且 这里 的 地貌 可能 有 某种 特殊 的 磁场 或者 岩石 结构, 容易 让人 产生 错觉。 老炭头, 你 父亲 当年 是 怎么 走出去 的? 除了 星星 和 ‘指 路 草’ , 还 有 没有 别的 办法 ?”
老炭头苦思冥想,忽然一拍大腿:“水 ! 是 水 ! 我 想 起来了 ! 我 爹 说过, ‘迷雾 谷’ 里 容易 迷路, 但 水 往 低处 流, 只要 找到 水流, 顺着 水流 的 方向 走, 就 一定 能 出去 ! 刚才 我 就 是 想 找 那条 小溪, 但 没 找到。 现在 我们 必须 找到 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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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水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听不到水声,如何寻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寡言、负责断后警戒的“夜枭”忽然抽了抽鼻子,低声道:“风 ! 有 风 ! 这边的 风, 湿度 更 大, 带着 水汽 !”
众人精神一振,仔细感受,果然,在几乎凝滞的雾气中,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从他们的左前方吹来,带着比周围更加明显的潮湿气息。
“走 这边 !” 安德烈毫不犹豫,立刻下令转向。
队伍循着那微弱的气流方向前进。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泥泞,空气中的水汽也越来越重。又走了几分钟,前方浓雾中传来了微弱但清晰的“哗哗”声!
是水流声!
“是 溪流 ! 找到 了 !” 老炭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一条宽约两米、水流湍急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冰冷刺骨,在浓雾中哗哗流淌。
“顺流 而下 ! 快 !” 安德烈心中稍定,有水流指引,至少不会在原地打转了。
队伍沿着溪流边缘,踩着湿滑的石头和泥泞,艰难前行。溪流的走向曲折,但大方向确实是向下的。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能见度稍微好了点,隐约可以看到两侧高耸的山壁。
“就 要 出去了 !” 老炭头声音中带着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溪流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这边 有 脚印 ! 他们 肯定 顺着 溪流 走 了 !”
“快 ! 追 上去 ! 营长 说了, 抓到 一个 赏 一百 大洋 , 打死 一个 赏 五十 ! 找到 ‘暗货’ , 人人 有 重赏 !”
是“黄雀营”的追兵!他们竟然也找到了溪流,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似乎是从前面包抄过来的!
安德烈心中一惊,立刻举手握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迅速隐蔽到溪流边的乱石和灌木丛后。他探头望去,只见前方转弯处人影憧憧,手电光乱晃,至少有二三十人,正沿着溪流搜索过来,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准备 战斗 !” 安德烈压低声音,独眼中寒光四射。弹药所剩无几,体力接近极限,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几乎是个死局!
“中校, 子弹 不 多了 ……” “骆驼”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花机关,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不到二十发子弹。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战士只剩下三五发步枪子弹。
安德烈看了一眼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战士们,又看了一眼被紧紧护在中间的两位老技工和“暗货”箱子。他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老炭头, 这 附近 有 没有 能 藏身 或者 绕过去 的 地方 ?” 他快速问道。
老炭头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忽然,他指着溪流对岸一处被浓密藤蔓覆盖的陡峭山壁:“那里 ! 我 记得 我 爹 说过, 那里 好像 有个 裂缝, 能 通到 山 后面 去 ! 但 不 知道 现在 还 在 不 在 !”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线希望,也必须抓住!
“‘ 山鬼’ , ‘夜枭’ , 你们 俩, 掩护 ! 其他人, ‘骆驼’ , ‘牦牛’ , 带 着 技工 和 ‘暗货’ , 跟 我 来 ! 过河 !” 安德烈当机立断。
“噗通 ! 噗通 !” 几名战士率先跳进冰冷的溪水中,顾不上溪水湍急,快速涉水过河,在对岸建立警戒。然后,“骆驼”和“牦牛”搀扶着两位老技工,扛着箱子,在其他人帮助下,也艰难地趟过齐腰深的溪水。
对岸的山壁陡峭,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老炭头扑到那处藤蔓前,用手拼命扒开,果然,藤蔓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就 是 这里 ! 快 进去 !” 老炭头喊道。
“‘ 山鬼’ , ‘夜枭’ , 撤 !” 安德烈对留在对岸掩护的两人喊道。
“山鬼” 和“夜枭”又开了几枪,精准地撂倒两个打着手电冲在前面的“黄雀营”士兵,然后迅速转身,冲进溪流。
“在 那边 ! 他们 过河 了 ! 开枪 !” 追兵发现了他们,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嗖嗖地射入水中,激起道道水花。
“山鬼” 和“夜枭”灵活地躲避着,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溪流,来到对岸。此时,大部分战士和两位技工已经钻进裂缝。
“你们 先 走 !” 安德烈守在裂缝口,用手枪点射击毙一个试图冲过溪流的敌人。
“中校 !”
“快 ! 这是 命令 !” 安德烈吼道。
“山鬼” 和“夜枭”不再犹豫,一前一后钻进裂缝。安德烈又开了两枪,打光弹匣里最后的子弹,然后也闪身钻入裂缝,同时用力将外面的藤蔓拉拢,尽量恢复原状。
裂缝内狭窄潮湿,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枪声和叫骂声。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裂缝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
“这边 ! 有 路 !” 前方传来老炭头惊喜的声音。裂缝在前面变得开阔了一些,隐约有微弱的光亮从前方透入。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强,还带着清新的空气和……隐约的波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