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夜幕下的暗流(1 / 1)

“抢子”是山里猎人对那种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临时歇脚小屋的称呼,通常只有几平米大小,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眼前这个显然已被废弃多年,木墙布满青苔和霉斑,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勉强能看出个房子的形状。不过,在四面都是参天古木、藤蔓纠结的原始森林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容身之所了。

“骆驼” 和“牦牛” 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陈工、林工放下,让他们靠着相对干燥的墙壁休息。其他战士也疲惫地放下沉重的“暗货”箱子,或坐或靠,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连续数日的战斗、奔袭、再加上刚才在黑暗地下河道的艰难跋涉,即使是“利刃”连的精锐,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自觉地保持着警戒状态,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耳朵竖立,捕捉着森林里的一切异响。

“老炭头, 辛苦 你 了, 没有 你, 我们 今天 真 就 困死 在 那个 山洞里了。” 周明远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所剩不多的水,递给靠着门框喘气的老炭头,真诚地说道。

老炭头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憨厚地笑了笑:“周 长官 您 太 客气了, 这 都 是 我 该 做的。 这 批 ‘暗货’ , 还有 两位 ‘师傅’ , 是 打 鬼子的 宝贝, 咱们 ‘仙霞岭’ 的 乡亲 们, 谁 不 盼着 你们 能 把 工厂 建起来, 多 造 枪炮, 早点 把 鬼子 赶跑 啊。 我 老炭头 别的 本事 没有, 就 是 这 双腿 和 这 双 眼睛 还 顶用, 能 给 队伍 带 带路, 值了!”

“是啊, 多亏了 老炭头 同志。” 陈工缓过一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明亮,“安德烈 长官, 周 主任, 我们 现在 暂时 安全了, 接下来 怎么 办? 是 等 ‘山鬼’ 队长 他们 回来, 还是 继续 向 ‘燕子坞’ 前进?”

安德烈正蹲在门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他的毛瑟98k狙击步枪,闻言抬起头,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等。 必须 等 ‘山鬼’ 他们。 他们 是 为了 掩护 我们 才 主动 暴露 引开 敌人的, 我们 不能 丢下 自己 的 兄弟。 而且, 他们 出去 侦察, 一定 会 带回 关于 ‘黄雀营’ 和 日军 的 最新 情报, 这对 我们 下一步 的 行动 至关重要。”

“可是, 如果 ‘山鬼’ 队长 他们 被 敌人 咬住, 一时 脱不了 身, 或者 ……” 林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没有说下去。

“不会。” 安德烈的语气很肯定,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紧绷,“‘山鬼’ 是 我 带过 的 最好的 侦察兵, ‘鹞子’ 、 ‘夜枭’ 、 ‘秀才’ 、 ‘铁手’ 、 ‘山猫’ , 都 是 一等一 的 好手。 丛林 就是 他们 的 家。 只要 他们 不 主动 陷入 死战, ‘黄雀营’ 那些 人, 留不住 他们。 我们现在 要 做的, 就是 在这里 建立 一个 稳固的 临时 据点, 休整, 等待, 同时 做好 随时 转移 或 战斗 的 准备。”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这座破败的“抢子”和周围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森林:“‘ 骆驼’ , ‘牦牛’ , 你们 两个, 带 两个 人, 在 ‘抢子’ 周围 五十米 范围, 布置 警戒 哨 和 简易 陷阱。 重点 防范 西面 和 北面, 那 是 我们 来的 方向。 ‘夜枭’ (洞内留守的 夜枭), 你 带 一个人, 去 接应 一下 洞口 的 哨兵, 一个 小时 后 换岗。 老周, 你 组织 一下, 清点 一下 我们 剩下 的 食物 和 饮水, 计划 着 分配。 两位 技工 同志 需要 优先 保证。 我 去 周围 转转, 看看 地形。”

“是!” 众人低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尽管疲惫,但严格的训练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秩序。

周明远打开仅剩的几个干粮袋,眉头紧锁。压缩饼干、肉干、炒面已经所剩无几,水壶里的水也快见底了。“食物 最多 还 够 支撑 一天, 水 更少, 如果 找不到 水源, 明天 就会 断粮 断水。” 他低声对走到身边的安德烈说。

安德烈看了看外面阴沉沉、仿佛随时要滴下水来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这 片 ‘黑风林’ 湿度 很大, 肯定 有 水源。 等 ‘山鬼’ 他们 回来, 派 人 去找。 食物 …… 先 紧着 两位 技工 和 伤员。 我们 这些人, 饿 一 两顿 死不了。 实在 不行, 这 林子里 总 有 点 能 吃的。”

“也只能 这样了。” 周明远叹了口气,随即又振奋精神,“不过 总算 是 暂时 摆脱 了 追兵。 只要 ‘山鬼’ 他们 能 安全 回来, 我们 就有 机会 在 夜里 悄悄 转移 到 ‘燕子坞’ 。 到了 那里, 就 算 是 到了 ‘苍狼’ 大队 的 地界, 就 安全 多了。”

安德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提起枪,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风林”浓重的暮色与雾气之中。

同一时间,上海,法租界新安全屋。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上海滩,租界内虽然依旧灯红酒绿,但街道上的行人明显稀少了许多,巡逻的安南巡捕和暗处若隐若现的便衣特务,给这座不夜城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陈明礼站在窗前,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沈默坐在电台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滴滴答答的电波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更衬托出一种压抑的寂静。

“掌柜, ‘ 地火’ 急电。” 沈默终于摘下耳机,声音有些沙哑,“施耐德 在 日本 陆军 医院 抢救 无效, 十分钟 前 去世了。 死因 是 车祸 导致 的 颅脑 损伤 和 内出血。 德国 领事馆 已经 接到 通知, 正在 与 日方 交涉。 特高课 对 车祸 的 调查 结论 是 ‘意外’ , 但 ‘燕子’ 从 内部 渠道 得知, 现场 有 人为 制造 车祸 的 痕迹, 而且 开 卡车 撞 囚车 的 司机 当场 死亡, 身份 不明, 很 可能 是 职业 杀手。”

“杀人 灭口。” 陈明礼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沈默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惊涛骇浪,“看来, ‘灰雀’ 或者 他 背后 的 人, 并不 希望 施耐德 落在 任何人 手里, 包括 特高课 自己。 施耐德 一死, ‘礼和’ 洋行 的 线索 彻底 断了, 也 就 没人 知道 他 到底 把 ‘暗货’ 的 消息 卖 给了 几 家, 卖了 多少。 好 手段, 好 狠的 心。”

“那 我们 现在 怎么办? 施耐德 死了, ‘礼和’ 洋行 这条线 就 彻底 废了, 我们 还 怎么 查 ‘灰雀’ 和 他 背后 的 人?” 沈默有些焦急。

“线 断了, 就 从 别的 地方 接上。” 陈明礼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空白的上海地图上点了几下,“施耐德 死了, 但 ‘灰雀’ 还 在 活动。 他 的 目标 是 ‘暗货’ , 是 郭顺 他们 带走 的 那 批 核心 图纸 和 ‘老师傅’ 。 只要 ‘暗货’ 还 在 路上, ‘灰雀’ 就 不会 停止。 他 在 ‘礼和’ 洋行 这条线 上 断了, 就 一定 会 启动 别的 线。 ‘燕子’ 那边 有 什么 新 消息 吗?”

“有。” 沈默拿出一张纸条,“‘ 燕子’ 报告, ‘灰雀’ 今天 下午 再次 去了 日本 海军 陆战队 司令部, 见了 那个 南京 来的 特使, ‘松井’ 。 会谈 时间 很 长, ‘燕子’ 无法 靠近, 但 她 在 ‘灰雀’ 离开 后, 从 司令部 内部 一个 低级 文员 那里 套到 点 消息, 说 ‘灰雀’ 和 ‘松井’ 特使 似乎 发生了 激烈 争吵, ‘灰雀’ 是 铁青 着脸 离开的。 另外, ‘灰雀’ 离开 司令部 后, 没有 回 特高课, 而是 直接 去 了 虹口 的 ‘樱花’ 料亭, 那里 是 日本 海军 情报 部门 的 一个 秘密 联络点。”

“争吵? 去了 海军 情报 点?” 陈明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来, 日本 陆军 (特高课) 和 海军 之间, 在 ‘暗货’ 的 问题 上, 也 存在 分歧 甚至 争夺。 ‘灰雀’ 代表 的 是 特高课, 或者 是 他 背后 的 陆军 势力, 而 ‘松井’ 特使 来自 南京 的 派遣军 总司令部, 背后 可能 也 有 海军 的 影子。 他们 的 争吵, 很 可能 是 因为 行动 主导权 或者 利益 分配。 这 对我们 来说, 未必 是 坏事。”

沈默若有所思:“您的 意思是 …… 他们 的 内斗, 可能 会 给我们 的 撤离 创造 机会?”

“机会 是 有, 但 风险 也 更大。” 陈明礼用铅笔在地图上“崇明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狗 咬狗 的 时候, 往往 更 疯狂。 ‘灰雀’ 在 ‘松井’ 那里 吃了 瘪, 为了 抢功 或者 证明 自己, 他 只会 更加 不择手段 地 追查 郭顺 他们 的 下落。 通知 郭顺、 阿成、 大刘, 计划 不变, 但 必须 再 加 一万个 小心。 另外, 给 ‘海蛟’ 发 密电, 确认 明天 凌晨 的 接应 时间 和 地点 不变, 但 要 提醒 他, 可能 有 尾巴, 让他 做好 最坏 的 准备。”

“是! 我 马上 发报!” 沈默立刻坐到电台前,开始敲击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一道道指令和情报,送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陈明礼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迷离的灯火,低声自语:“老郭, 阿成, 大刘 …… 还有 ‘归巢’ 的 同志们 …… 这 最后 一段 路, 一定要 走 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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