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裹挟着冰冷的寒意,瞬间倒灌入院。
与此同时,数道雪亮刺眼的车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雨幕,直射进来,将院内目瞪口呆的刘秉乾、粮商、扛粮的民会会众,照得无所遁形!
车门猛地打开,二十余名青年复社行动队员跃出,迅捷无声地散开,瞬间控制了院内所有要害位置和那几辆装粮的卡车。
刘秉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但到底老辣,强作镇定,上前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民会重地!我是鲁南分会主管刘秉乾!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林昭推门下车。
他没有打伞,雨水瞬间将他浇得透湿,深蓝色制服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
他看也没看刘秉乾,目光直接落在那些正在装车的、印着“赈灾专粮”的麻包上。
林昭从怀中,取出那卷调查令,刷地展开,雨水立刻打湿了纸张,但上面鲜红的印章和朱批字迹,在车灯下依旧刺眼。
他没有宣读全文,只是用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念出了最关键的那条授权。
“奉令,青年复社总部监察处,特派监察长林昭,全权调查鲁南赈灾事宜,现查明,鲁南民会分会主管刘秉乾,涉嫌勾结奸商,倒卖赈灾粮食,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秉乾。
“刘秉乾,你还有何话说?”
“污蔑!”
刘秉乾面色铁青。
“这些粮食是正常调拨,是为了平抑市价,我要向京师申诉,控告你们无法无天!”
“证据?”
林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身后一名行动队员一挥手。
那名队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油布仔细包裹的、厚厚的账册,当众翻开。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粮食入库、出库的时间、数量,以及旁边用红笔标注的、与几家粮商约定的“折价”比例和付款方式,刘秉乾等人的签名画押赫然在上!
“这是从你心腹账房家里搜出来的,你买卖赈灾粮的私账,需要当面对质吗?”
林昭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雨和刘秉乾的尖叫,“至于权柄——”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视刘秉乾。
“救灾如救火,贪墨如杀人,百姓浮尸,此时此刻,还敢在此倒卖救命粮,中饱私囊,你跟我说‘权’?”
他不再废话,厉声下令。
“我奉命接管此地,现在立刻封存所有账册、粮食、赃款,这院子,从现在起,由青年复社监察处接管,立刻组织人手,清点物资,设立临时粥厂,赈济灾民!敢有阻拦者。”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民会护卫和面如死灰的粮商,一字一顿,声震雨夜。
“就地拘审,以破坏抗灾论处!”
“行动!”
“是!”
刘秉乾还想挣扎,被两名队员干脆利落地反剪双臂,拖向汽车。
那几个粮商和参与倒卖的民会骨干也未能幸免,全被制住。
院子里的民会普通会众,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无人敢动。
“监察长,仓库里还有不少被扣押的民间捐物,棉被、药材、成衣都有,也被他们打了封条,准备倒卖。”
一名队员快速检查后回报。
“全部启封,登记造册,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成立‘鲁南青年复社赈灾指挥所’,我任总指挥,以这里为基点,辐射周边灾情最重区域,发通告,告诉全城百姓,青年复社在此,赈灾粮,一粒都不会少!贪墨者,一个都跑不了!”
林昭语速极快,指令清晰。
混乱的场面迅速被控制,并开始向救灾方向扭转。
他知道师父也许并不完全是因为救灾才下发的文书,毕竟三权决策这种事对复社也有影响。
但至少,他们是为了救灾!
几乎与此同时,天津火车站。
雨幕笼罩下的月台,却是一片与鲁南截然不同的、肃穆而激昂的景象。
一列加挂的、漆成深绿色的货运列车已经升火待发,车头喷吐着滚滚白汽,在雨中显得格外威猛。
月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百名青年复社成员,来自直隶、京师乃至附近行省,在接到赵铁鹰和林昭的紧急动员令后,以最快速度集结于此。
他们大多很年轻,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训服,背着背包,里面是简单的干粮、药品、绳索、铁锹等工具。
没有人打伞,雨水顺着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流淌,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灼人。
队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赤红色的旗帜在风雨中艰难地展开,猎猎作响。
旗帜中央,是交叉的锤镰与书本图案,下方,用浓墨写着一行遒劲的大字。
“红袍之下,焉分贫富?”
赵铁鹰没有亲自来,他坐镇直隶,协调更大范围的救援和压制可能出现的反弹。
但他派来了他最得力的副手之一,也是复社内负责组织动员的干部,站在车厢门口,进行最后的动员。
“同道们!”
副手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在风雨和汽笛声中回荡。
“鲁南的百姓正在水里挣扎!而当地的一些官吏,却在倒卖救命粮,坐视百姓流离失所!”
“我青年复社的种子该扎根到最泥泞、最苦难的土地里去!”
他指着那面在风雨中狂舞的旗帜。
“今天,我们就要用我们的脚,用我们的手,用我们这条命,去告诉沂蒙三县那二十万被抛弃的乡亲父老。”
“你们没有被抛弃,红袍没有忘记你们!”
“登车!出发!”
“出发!”
“救灾!救命!”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三百名青年复社成员,如同三百支离弦的箭,迅速而有序地登上那列绿色的列车。
沉重的车厢门哐当关闭。
汽笛发出更加激昂的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湿滑的铁轨,开始加速,冲破重重雨幕,向着南方,向着那片被洪水与绝望笼罩的土地,义无反顾地驶去。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是模糊的雨夜和灯火。
车厢内,是压抑的喘息,是检查装备的细响,是低低的、相互鼓励的话语。
他们知道,此去并非坦途。
洪水未退,疫病可能滋生,道路断绝,通讯瘫痪,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能遭遇敌意和危险。
而他们,有复社成员的身份,本该等着平步青云,在后方调度。
但他们更知道,必须去。
这是他们的责任,从加入复社那一刻,就是他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