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陷入更深沉的、眉心烙印幽玄符印的蜕变之眠,气息虽稳,内里却如渊海暗涌,莫测深浅。寂心石灯火苗依旧浑浊燃烧,方才被强行剥离催化一缕混沌火苗,灯焰略显摇曳黯淡,灵性传来疲惫与困惑的波动。而月妖自身,道韵几近枯竭,神魂如将裂之瓷,眉心蚀痕灼痛阴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内伤。
残局未解,歧路依旧。而那点幽光,是希望,亦是更深的未知。
月妖强抑调息的渴望,银灰色的眸子紧锁灵童眉心那枚新生符印。符印幽暗深邃,立体繁复,无数细密道纹交织,似兰叶脉络,又似某种古老阵法的微缩,静静烙印,隐有微光流转,与灵童呼吸同频,与脚下归藏阵眼的低沉脉动,竟也产生着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这共鸣,便是那疯狂念头的根源。
修复残破回路,几近痴人说梦。然若能借这符印与归藏阵法的天然共鸣,或许……可另辟蹊径?
月妖心思电转。强通回路,是“疏”;而符印共鸣,或许是“引”。以符印为“饵”,为“桥”,主动吸引、引导阵眼中那些被初步“消化”后自然散逸的、相对温和的归藏之力,乃至那些淤塞、残留在回路断点处的、尚存一丝阵法道韵的“碎片”,自行朝符印汇聚,如同铁屑遇磁石?甚至,若这符印当真玄妙,能否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甚至“转化”回路中那些难以清除的、深入道纹的“蚀”力污染?
此法听来匪夷所思,甚至比修复回路更加渺茫。符印乃灵童新生之物,其性未明,其用未知,更遑论操控。以重伤之躯,行此莫测之举,无异于悬崖走索,盲人夜行。
然而,绝境之中,纵是虚无缥缈的可能,也胜过坐以待毙的绝望。
月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她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先将心神沉入寂心石灯,安抚其懵懂灵性,引导灯焰平稳,重新凝聚那被消耗的、蕴含归藏之力与混沌韵律的浑浊光热,缓慢反哺自身与维持光域。同时,分出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心神,如同最细的蛛丝,遥遥感应着灵童眉心那幽深符印。
她不敢直接触碰或探查符印内部,那必然惊扰灵童沉睡,引发不可测后果。她只是静静地、远远地“观察”,感受其自然散发的、极其微弱的波动韵律,捕捉其与脚下阵眼产生共鸣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共鸣极为隐晦,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月妖耐心极好,心神沉静如古井,不厌其烦地捕捉、分析、记忆着那共鸣的每一次颤动,其频率,其强度,其与阵眼不同区域脉动之间的对应关系……
渐渐地,一副模糊的、基于共鸣强弱变化的“图谱”,在她心中缓缓勾勒。阵眼平台靠近灵童、靠近残破回路起点的区域,共鸣相对稍强;远离的区域,共鸣则弱。那些阵纹相对完整、道韵残留稍多的区域,共鸣似乎也清晰一线;而污秽淤积严重、或结构彻底崩毁的区域,共鸣则几近于无。
这印证了她的猜想——符印的共鸣,确与归藏阵法本身的道韵完整性有关。共鸣越强处,阵法“活性”或道韵留存相对越多。
那么,能否通过某种方式,“放大”或“引导”这种共鸣,使其更具指向性,甚至能“吸引”散逸的阵法之力?
月妖目光落回寂心石灯。灯焰浑浊,是此地唯一的光与能量之源,也是她能直接、安全施加影响的“媒介”。石灯灵性懵懂,但与她有心神联系,可简单引导。而灯焰中,本就融合了被阵眼“消化”后散逸的归藏之力,以及灵童散发的、经其调和后的混沌韵律。这两者,与灵童眉心符印,皆有渊源。
或许……可以石灯为“放大器”与“中转”?
月妖再次将心神沉入石灯。这一次,她并非引导能量流修复回路,而是尝试“调整”灯焰燃烧时,自然散发的光热与波动韵律。
她以心神为引,极其缓慢、精细地,扰动灯焰核心那点心火余烬,模拟出她从灵童眉心符印处感知到的、与阵眼产生共鸣的那一丝特有波动韵律。同时,引动灯焰中属于灵童的那部分混沌韵律,与这模拟的共鸣韵律相和。
这是一个更加精微、更加耗费心神的尝试。模拟符印的波动本就艰难,还要与灯焰本身的韵律、与混沌韵律相协调,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灯焰内力量失衡,甚至反噬。
月妖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细微的操控之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眉心蚀痕隐隐跳动,冷汗浸透内衫。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冰原上不灭的寒星。
渐渐地,浑浊灯焰的燃烧,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其光晕扩散的韵律,其热量散发的频率,悄然发生着调整,越来越贴近月妖模拟出的、那种与阵眼产生共鸣的特有波动。
起初,并无明显异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月妖模拟的共鸣韵律趋于稳定,且与灯焰、混沌韵律初步调和之时——
异变发生了。
先是灵童眉心那幽深的符印,似乎感应到了这“同源”而又被“放大”的共鸣波动,其表面流转的微光,悄然明亮了一丝,与石灯灯焰的光晕,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同步闪烁,如同呼吸。
紧接着,月妖敏锐地感知到,脚下暗金平台深处,那原本自然散逸、无序流淌的、被初步“消化”的归藏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开始朝着石灯灯焰——准确说,是朝着灯焰散发出的、与符印同步的共鸣波动——缓缓汇聚而来!
这汇聚极其缓慢,如同溪流归海,且汇聚而来的力量极为稀薄、散乱。但,这确确实实是阵眼自身的力量,在被“吸引”、“引导”!
不仅如此,当月妖小心翼翼地将一部分心神,顺着这被“吸引”而来的稀薄归藏之力,逆向感应其来源路径时,她震惊地发现,这些力量的来源,并非仅仅来自阵眼核心那“消化”污秽的源头,更有相当一部分,竟是来自那条残破回路本身!尤其是那些阵纹尚存、道韵未绝,但被污秽淤塞或存在“内腐”的节点附近,丝丝缕缕极其微弱、原本沉寂淤积的阵法道韵,竟也被这共鸣波动隐隐牵动,如同沉睡中被唤醒,朝着石灯方向,传来微不可查的“回应”!
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初步、最微弱的成功,但这证明,以此法“引导”阵眼力量、乃至“唤醒”残存阵法道韵,是可行的!
然而,月妖还未来得及欣喜,新的变故,接踵而至。
就在那稀薄的归藏之力与残存道韵被缓缓牵引、朝着石灯汇聚的路径中,有几处力量流经的区域,恰好是之前探索发现的、那些被“蚀”力深度污染、“内腐”严重的节点附近!
当这些被共鸣波动吸引而来的、相对温和的归藏之力与残存道韵,流经那些“蚀”力污染区域时,如同清水流经墨池,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接触、碰撞!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怪异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仿佛毒蛇吐信。那些原本沉寂的、深入阵纹内部的“蚀”力污染,竟被这流经的、同源而“纯净”的力量所刺激,产生了反应!
并非之前那般暴戾的反扑,而是一种更阴险、更隐蔽的“侵蚀”与“渗透”!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歹毒的“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竟顺着那被吸引而来的归藏之力与道韵“流”,反向朝着石灯——朝着共鸣的源头——悄然蔓延而来!
月妖悚然一惊!
浊火为引,幽印为凭。残阵道韵,初现呼应。
然蚀力如影,悄随而至。是得窥生门,抑或……更启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