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收心(1 / 1)

“咕咚。”

副将张武看着脚边那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钱彪那双圆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不甘。

帅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钱彪的亲卫都僵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颤斗,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不再是怀疑和敌视,而是最原始的敬畏和恐惧。

那不是杀人。

那是碾碎。

从言语的压迫,到一击断腕,再到扭断脖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感。

眼前这个顶着钱家主面容的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李万年没有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亲卫,他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的张武身上。

“现在,你来告诉我。”李万年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宁静,“这支军队,谁说了算?”

张武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李万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也不怪他表现得如此不堪。

毕竟是个人私兵,连杂牌军都比不上,更别说对比那些被战场筛选出来的精兵悍将了。

李万年虽然知道,但却故意在语气里透出不耐的情绪来:“怎么?,舌头被吓掉了?”

“不……不是……”

张武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钱彪的尸体,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不听使唤。

李万年迈步上前,蹲在了他的面前。

“我再问你一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武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侮辱性,“这西山大营,现在,听谁的?”

张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死关头。

钱彪的下场就在眼前,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钱彪的尸体作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听……听您的!听家主的!”张武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而尖锐。

“家主?”李万年笑了,“我不是李万年吗?”

“不!您就是钱家主!小的刚才眼拙,没有认出家主您!”

“钱彪这个狗贼,竟然敢对家主您不敬,意图谋反,死有馀辜!死有馀辜啊!”

张武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他立刻为钱彪的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同时也为自己的投降找到了一个台阶。

“哦?”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谋反?”

“对!就是谋反!”

张武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

“他早就心怀不轨,经常在背后非议家主您,还说……还说要取而代之!”

“今天他就是想趁机发难,幸亏家主您明察秋毫,雷霆一击,才清除了这个叛逆!”

这番话,让旁边的孟令都听得有些发愣。

这人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说得不错。”

李万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钱彪是叛逆,那作为他的副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连带责任?”

张武的心脏猛地一抽,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家主明鉴!我张武对钱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跪了起来,对着李万年“砰砰砰”地磕头,

“我早就看钱彪那厮不顺眼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声张!今天家主为钱家清除了这个毒瘤,我张武,愿为家主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杀伐果断,但似乎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他杀了钱彪,还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稳定军心,掌控这四万大军。

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是危机,更是机会!

“很好。”李万年看着他卖力的表演,神情没有变化,“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张武大喜过望。

“现在,你来告诉我,想要彻底掌控这支军队,第一步,该做什么?”李万年问道。

这个问题,既是考验,也是命令。

张武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跪在地上,仰着头,脑子飞速运转,嘴上说道:

“回禀家主!”

“钱彪虽死,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有几个都尉是他的死忠。”

“为防消息走漏,军心大乱,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

“哪些人?”

“第三营都尉吴铁城,第五营都尉赵四,还有第七营的李贵!”

“这三个人,都是钱彪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唯钱彪马首是瞻,是最大的隐患!”

张武毫不尤豫地将自己的同僚卖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控制?”李万年继续问。

“趁着现在夜深,消息还未传出,由我出面,以将军议事为名,将他们三人分别诱至偏僻之处,然后……”

张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一举格杀!只要这三人一死,其馀军官,群龙无首,便不足为惧!”

“然后呢?”

“然后,我立刻召集所有百夫长及以上军官,到校场集合!”

“由您,不,由家主您,亲自出面,宣布钱彪谋反伏诛之事,并许以重利,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恩威并施之下,必能收服军心!”

张武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的办法。

先清除最坚定的反对者,再用利益和威慑捆绑剩下的所有人。

“计划不错。”李万年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家主信任!”张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不过,”李万年话锋一转,“不是你一个人去。”

他看向孟令:“孟令。”

“末将在!”

“你带上四个兄弟,陪着张副将走一趟。”李万年的语气很平淡,“记住,是‘陪着’。”

孟令瞬间领会,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张武的心头又是一紧。

他明白,这是监视,也是督促。

如果自己有任何异心,这五个煞神会毫不尤豫地将自己撕成碎片。

“家主放心!有孟令将军相助,必然马到功成!”张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是!”

张武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对着帐内剩下的钱彪亲卫厉声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家主的命令吗?”

“钱彪谋逆,已被家主正法!你们若想活命,就乖乖听从家主号令!若有二心,钱彪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十几名亲卫如梦初醒,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听家主号令!”

“愿为家主效死!”

张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带着孟令五人,大步走出了帅帐。

帐外的夜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万年看着张武离去的背影,对剩下的四名亲卫说道:

“把这里收拾干净。把钱彪的脑袋,挂在帅帐门口的旗杆上。”

“是!”

亲卫们干脆利落地行动起来,很快,钱彪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清理干净。

李万年重新坐回到主位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掌控这四万大军,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将这支只认钱粮的私兵,改造成一支真正听从自己号令的铁军,才是关键。

他看向帐外,夜色深沉,杀机四伏。

他知道,今夜,西山大营,注定无眠。

帅帐之外,张武的脚步走得飞快,孟令五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相隔不过三步。

这五道身影,就象五座移动的铁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武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很清楚,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暂时还属于自己,但随时可能被身后的人取走。

“张副将,我们先去哪?”孟令开口问道,声音没有起伏。

“先去吴铁城的营帐!”张武立刻回答,“他是钱彪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冲动的一个,必须第一个解决!”

“带路。”孟令言简意赅。

一行人穿行在寂静的军营中。

巡逻的士兵看到是副将张武,都躬身行礼,并未阻拦。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军营的中枢,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独立的营帐前。

“这里就是吴铁城的住处。”张武压低声音,对孟令说道,“他为人警剔,帐内常年有四名亲卫守护。我们……”

“你在外面叫门。”孟令直接打断了他,“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张武有些尤豫,“万一他起了疑心……”

孟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张武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好,好的。”张武不敢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帐前,清了清嗓子,沉声喊道:“吴都尉!吴都尉可在?”

帐内传来一个警剔的声音:“谁?”

“是我,张武。”

“张副将?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将军有紧急军令,命你我速去帅帐议事!”张武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喊道。

帐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吴铁城的声音:“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

张武心中一松,刚想退后,孟令却对他使了个眼色。

张武会意,继续站在帐门口,没有离开。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吴铁城。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手按刀柄的亲卫。

“张副将,将军到底有什么急事?”吴铁城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不耐烦地问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瞳孔便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张武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五个如同鬼魅的身影。

那五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们是什……”

吴铁城的话没能说完。

孟令动了。

他的身影在吴铁城眼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

下一刻,吴铁城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噗通。”

头颅落地。

“有刺……”

吴铁城身后的一名亲卫惊骇地大喊,但他只喊出两个字,一柄长刀就从他的胸口透出。

另外三名亲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另外四名北营锐士瞬间近身。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四具尸体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张武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孟令等人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吴铁城也是军中有名的高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斩首!

“愣着干什么?”孟令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声音依旧平静,“下一个。”

“啊?哦哦!”张武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孟将军神勇!神勇无敌!”

他看着孟令的眼神,恐惧之外,又多了几分谄媚。

他知道,自己抱上了一条何等粗壮的大腿。

“下一个,第五营都尉,赵四!”

张武立刻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为人贪财好色,这个时候,多半不在营帐,而是在营中一个相好那里!”

“带路。”

解决赵四的过程更加简单。

当张武带着孟令等人踹开那间偏僻小屋的门时,只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和一个女人在床上纠缠。

面对突然闯入的众人,赵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名北营锐士一刀枭首,血溅了那女人满脸。

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很快就被另一名士兵捂住嘴,一刀结果了性命。

“最后一个,李贵。”张武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却透着兴奋,“他是个赌鬼,这个时候,一定在营里的暗桩聚赌!”

在张武的指引下,孟令等人很快找到了那个聚赌的帐篷。

不等张武开口,孟令直接一脚踹开了帐门。

帐篷内,十几名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吆五喝六,乌烟瘴气。

看到孟令等人闯入,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站了起来,正是李贵。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地盘!”李贵醉醺醺地骂道。

孟令没有废话,直接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李贵的脑袋冲天而起,血柱喷到了帐篷顶。

“李都尉!”

“杀人了!”

帐篷内顿时大乱,其馀的赌徒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孟令下令。

五道身影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整个帐篷就变成了修罗场。

张武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双腿有些发软。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新家主的手段,是何等的酷烈无情。

当孟令五人浑身浴血地从帐篷里走出来时,张武连忙迎了上去。

“孟将军,都……都解决了?”

“恩。”孟令点点头,“三个都尉,还有他们的心腹,一共三十七人,全部处理干净了。”

“太好了!太好了!”张武激动地搓着手,“现在,军中再无人敢反对家主了!”

“别高兴得太早。”孟令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是是是,我明白!”张武立刻收敛笑容,躬身道,“我现在就去召集所有百夫长及以上的军官,去校场集合!”

“去吧。”

张武不敢耽搁,立刻奔赴各个营区,传达“将军”的命令。

孟令让其他人都跟着他,自己则一个人,返回帅帐复命。

当李万年听到孟令的汇报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张武呢?”

“已经去召集军官了。”孟令回答。

“恩。”李万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们也该过去了。”

“孟令,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侯爷,准备什么?”

李万年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校场方向逐渐亮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准备,杀鸡儆猴。”

校场之上,火把林立,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近百名校尉、旅帅级别的军官,在各自的位置上列队站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耐。

“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来干什么?”

“是啊,张副将说是将军有令,可将军人呢?”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我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烦死了。”

军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都是钱家私兵的中层骨干,平日里骄横惯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都颇有怨言。

就在这时,张武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校场中央的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诸位!”

张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今日深夜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西山大营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向大家宣布!”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军官们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张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我西山大营统领,钱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意图谋反,勾结北境蛮族,欲带着我四万兄弟投降蛮族!如今,已被钱家主亲手正法!”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将军谋反?”

“要带我们投降蛮族?”

“不可能!这绝对是污蔑!”

“张武!你血口喷人!是不是你为了夺权,害死了将军?!”

一名身材魁悟,与吴铁城关系要好的百夫长当即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张武破口大骂。

“对!一定是你!你好大的胆子!”

“杀了张武,为将军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奋,数十名军官拔出武器,就要向高台冲来。

张武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钱彪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自己一句话,竟然引来了如此大的反弹。

就在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高台后方响起。

“谁要为他报仇?”

伴随着这道声音,李万年身披钱德海的华服,在那十名煞神亲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高台。

他一出现,校场上的喧哗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那张与钱德海一模一样的脸上。

“家……家主?”

有人认出了这张脸,发出了不确定的惊呼。

“钱家主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张副将说的是真的?”

“脸一模一样,可这声音?怎么跟家主的完全不一样?”

那名带头闹事的百夫长也愣住了,他看着台上的“钱德海”,又看了看张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万年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走到高台中央,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所有军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名带头校尉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百夫长被李万年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跳,虽然觉得这家主声音不对,但那张脸却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只得梗着脖子喊道:

“我叫王虎!家主,我不信钱将军会谋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肯定是张武这个奸贼在挑拨离间!”

“对!我们不信!”

“请家主明察!”

又有十几名军官跟着附和,他们都是平日里与钱彪、吴铁城等人走得近的。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钱彪,勾结蛮族,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已被我的人诛杀。”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也不是来跟你们解释。”

“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

他伸手指着张武,对台下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张武,便是西山大营的新任统领。”

“我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李万年的话语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台下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家主亲临,宣布统领已死,并任命了新的统领。

这件事,太过突然,太过震撼,让他们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张武站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然如此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这是何等的信任!

然而,总有头脑发热,或者说,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人。

那名叫王虎的校尉,死死地盯着李万年,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我不信!”他再次大吼出声,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钱将军对钱家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反!我看,谋反的是你们才对!”

他猛地一指李万年,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你虽然长得跟家主一模一样,但你的声音根本就不一样,你根本就不是钱家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不是家主?”

“王虎,你胡说什么!”

“我看他长得跟家主一模一样啊……”

王虎冷笑一声,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兄弟们,你们都被骗了!钱家主我虽然见的不多,但他老人家的身高,比此人要矮上一些!”

“而且,家主已是中年,说话中气哪有这般十足!”

“最重要的是!”

王虎的目光如同刀子,刮在李万年的脸上,

“家主何等身份,怎会深夜亲临我们这大营?还带着这十个来路不明的护卫!”

“我猜,钱将军和家主,恐怕都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此人,不过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奸贼!他身边的张武,就是他的同党!”

王虎的分析,条条是道,听得周围的军官们将信将疑。

确实,仔细想想,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王虎说得有道理!”

“此人来路不明,我们不能轻信!”

一名与王虎交好的军官立刻站出来附和:

“兄弟们,钱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生死不明,我们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三言两语就唬住!”

“对!不能信他!”

“拿下他们!逼问出将军和家主的下落!”

十几名军官被煽动起来,纷纷拔出武器,眼中凶光毕露。他们隐隐将高台包围起来,与周围那些尤豫不决的军官形成了对峙。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到手的高位还没坐热,就遇到了这样的哗变。

他看向李万年,声音发颤:“家……家主,这可如何是好?”

李万年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虎的身上,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说完了吗?”李万年开口问道。

“哼!奸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王虎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势,气焰越发嚣张,

“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说出实情,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说完了,就上路吧。”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什么?”王虎一愣。

李万年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孟令,轻轻抬了抬下巴。

孟令会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一股恐怖绝伦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杀气,是他在北境战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磨砺出的实质性的凶戾!

校场上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都下降了许多。

所有被这股杀气笼罩的军官,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王虎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动……动手!杀了他!”王虎发出惊恐的尖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十几名已经拔出武器的军官,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高台!

“保护家主!”张武尖叫着,下意识地挡在李万年身前,虽然他的双腿在不停地打颤。

李万年却只是轻轻一拨,就将他拨到了一边。

“看清楚了。”

李万年对着张武,也对着台下所有还在观望的军官,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令动了。

他的身影,在火光下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猛虎,扑入了羊群之中!

“找死!”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军官,狞笑着,一刀劈向半空中的孟令。

然而,他的刀还未落下,一道更快、更亮的刀光,已经在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那军官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向前冲了两步,但他的脑袋,却已经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夜空。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冲锋的军官,动作都为之一滞。

但,已经晚了。

孟令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

但每一刀,都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一名军官从侧面偷袭,长刀直刺孟令的腰肋。

孟令头也不回,反手一刀,便将那人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斩了下来。

另一名军官从正面猛劈,孟令不闪不避,直接一刀迎上。

“当!”

一声巨响,那军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而出。

而孟令的刀,却馀势不减,直接从他的头顶,劈了下去!

“噗嗤!”

那军官,被活生生的,从中劈成了两半!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军官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他们想要逃跑,但孟令身后的那九名北营亲卫,也已经从高台上跃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九个人,虽然没有孟令那般恐怖,但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他们结成战阵,刀光交错,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那些溃不成军的叛乱者,一个接一个地,吞噬进去。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校场上空回荡,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尤豫、还在观望的军官们,一个个看得目定口呆,面无人色。

他们浑身冰凉,手脚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可怕了。

太残忍了。

仅仅十个人,面对十几名同样身经百战的军官的围攻,竟然打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王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的身体,抖得筛糠。

他想逃,可是他的双腿,却象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他看到,孟令在斩杀了最后一名反抗者后,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

王虎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心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口的鲜血。

孟令缓缓抽出长刀,任由王虎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回高台之下,单膝跪地。

“侯爷,叛逆已尽数诛杀!”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李万年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那近百名脸色煞白的军官。

他知道,鸡,已经杀了。

接下来,该让猴子们,学会听话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现在,还有谁,反对?”

寂静。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军官,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男人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地上那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那个被从中劈开的人,都化作了最深刻的恐惧,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与他对视的军官,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心头狂跳。

“我再问一遍。”

李万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刺耳。

“我任命张武,为西山大营新任统领。”

“谁,反对?”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质疑和喧哗。

“噗通!”

一名离高台最近的校尉,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末……末将,赞成!末将坚决拥护家主的决定!”

他的这个动作,象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校场上所有还站着的军官,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斗,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我等,赞成!”

“我等,拥护家主决定!”

“张统领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响彻整个校场。

那些刚刚还对张武不屑一顾的军官,此刻却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仿佛刚才的尤豫和观望,都只是幻觉。

张武站在李万年身后,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同僚,听着他们口中喊出的“张统领”,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狂热。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追随一个真正强者的感觉!

他看向李万年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他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命运,就和眼前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李万年对于台下的山呼,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不是这些虚伪的口号。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很好。”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呼喊声。

“既然你们都赞成,那从今天起,就要记住一点。”

“在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

“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任何人,胆敢违抗,或者阳奉阴违……”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王虎那死不暝目的尸体上。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所有军官的心,都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都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划一,再也没有了丝毫杂音。

李万年满意地点点头。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群桀骜不驯的私兵军官,已经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但是,光有恐惧,是不够的。

恐惧只能带来暂时的顺从,无法带来真正的忠诚。

一味的威压,只会激起更深的反弹。

打一巴掌,还要给一颗甜枣。

“都起来吧。”李万年说道。

“谢家主!”

众军官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以前跟着钱彪,都捞了不少好处。”李万年的话,让不少人心中一紧。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句话,让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从今天起,西山大营,要换个活法。”

“你们,不再是钱家的私兵。”

李万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即刻起,西山大营四万将士,正式并入李万年李侯爷的北营军串行!”

“你们,将拥有正式的军籍,成为朝廷的经制之师!”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台下的军官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私兵,和朝廷的经制之师,那可是天壤之别!

私兵,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光的黑户,是主家的奴才和炮灰。

虽然军饷高,但没有任何名分,战死了,连个抚恤都没有,家人也得不到任何保障。

而经制之师不同!那是朝廷的正规军!

有军籍,有官阶,吃的是皇粮!

立了功,可以封妻荫子,光宗耀耀祖!

他们做梦都想摆脱私兵的身份,成为堂堂正正的官军!

可现在,这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家主……您说的是真的?”一名校尉颤声问道。

“我,从不开玩笑。”李万年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的军饷,待遇,全部按照李侯爷北营军甲等锐士的标准发放!”

“凡作战勇猛,立有功勋者,一律破格提拔!

伍长可升什长,什长可升百夫长,百夫长可升都尉,都尉可升校尉,校尉可升……”

“战死者,抚恤百两!”

“其子嗣,可入沧州官学,免费就学!”

李万年抛出的每一个条件,都象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军官的心上。

加官进爵!

丰厚的抚恤!

还有子嗣的前程!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所有军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李万年的眼神,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激动!

如果说,刚才的血腥镇压,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那么现在,李万年给出的承诺,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个他们以前从未敢奢望过的,光明的未来!

“家主……”张武也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单膝跪地,大声喊道,“不!侯爷!”

“我等,愿为李万年李侯爷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一声“侯爷”,虽然没有完全说透,但不管是听懂意思的,还是没听懂意思的,都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愿为李侯爷效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万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着这些军官,转头看向一旁的孟令。

“孟令。”

“末将在!”

“你和你的兄弟们,暂时留在西山大营,协助张武,整编军队,推行军纪。”李万年下令道。

“末将遵命!”孟令沉声应道。

他知道,侯爷这是要将这支军队,彻底打上北营的烙印。

李万年又看向张武。

“张武。”

“末将在!”张武连忙应道。

“三日之内,我要你在孟令等人的协助下,训练出一支军容整肃,令行禁止的军队。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张武拍着胸脯保证道。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独自一人,牵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朝着东海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山大营的事情,已经了结。

接下来,该回去,处理东海郡的那些“士绅”了。

还有,那盘踞在海上的十二坞海盗。

……

当李万年骑着快马,迎着晨曦的光芒,靠近东海郡城门时。

他早已经取下了脸上的百变面具,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守城的士兵,是王青山麾下的北营锐士。

他们一看到李万年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胸膛,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恭迎侯爷回城!”

城门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李万年微微点头,催马入城。

街道上,一队队巡逻的北营骑兵往来不息,将整个东海郡的秩序,牢牢掌控在手中。

路边的行人早已被清空,店铺也全都关着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下。

“侯爷!”

王青山早已在城内等侯,看到李万年,他立刻迎了上来,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西山大营那边……”王青山有些担忧地问道。

虽然李万年安然回来,可却是一个人回来的,而且,那毕竟是四万人的大营。

“已经解决了。”李万年平静地说道。

“解决了?”王青山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爷,您是说……那四万大军……”

“从今天起,他们姓李了,孟令他们留在那里协助整军。”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王青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一夜之间,兵不血刃,收服四万大军!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侯爷神威!”王青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那些士绅呢?”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钱德海和那些赴宴的士绅,都已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他们写下的家产清单,也已派帐房先生连夜核对。

初步统计,光是钱家一家,查抄出的黄金就有二十馀万两,白银近四百万两,田产商铺更是不计其数!”王青山汇报道。

李万年心中暗惊。

光靠一家之势,在养了四万多大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的可流通资产,这钱家真是富的流油啊。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东海郡的郡守呢?”

“那老家伙,吓破了胆。”

王青山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昨夜一听到钱府被围,就立刻派人送来了郡守官印,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告老还乡。”

“算他识相。”李万年驱马,朝着郡守府的方向走去,“既然他不想干了,那这东海郡,就由我,暂时接管了。”

“传我命令,召集东海郡所有官吏、士绅,午时,到郡守府议事!”

“是!”王青山立刻领命而去。

……

午时,东海郡守府。

议事大堂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数十名东海郡的官吏士绅,一个个正襟危坐,禁若寒蝉。

他们中的许多人,昨夜都收到了钱德海的请柬,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赴宴,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钱府那冲天的杀声和后来传出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

钱家,东海郡的无冕之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钱德海,那个在东海郡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如今被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这份恐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万年身着一袭黑色常服,在王青山的陪同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主位,坐了下来。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李万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一名站在最前方的老者,是东海郡的郡丞,他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

“回……回侯爷,东海郡在册官吏,及城中各大士绅代表,已……已全部到齐。”

“很好。”李万年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为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即日起,东海郡郡守一职,由本侯暂代。”

这件事,众人早有预料,无人敢有异议。

“第二,钱家及其党羽,意图谋反,已被尽数拿下。其所有田产、商铺、家财,一律充公。”

众人心中又是一凛。

“第三,”李万年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即日起,我沧州新政,将在东海郡,全面推行。”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士绅的脑海中炸响!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钱家,就是因为反对这个新政,才落得如此下场!

一时间,堂下不少士绅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下意识地交换着眼色,却只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恐惧和无助。

反对?

看看钱德安的下场!看看昨夜钱府的血流成河!

谁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不反对,就意味着他们要将自己侵占多年的田地,隐藏的人口,全部交出来!

意味着他们以后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缴纳同样的赋税!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爷英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姓刘的士绅,第一个跪倒在地,对着李万年,五体投地。

“侯爷此举,乃是为国为民,是万世之善政!我等东海士绅,深受皇恩,理应为侯爷分忧,为朝廷尽力!”

“我刘家,愿第一个献出所有田契、户籍,全力支持侯爷推行新政!”

这个姓刘的士绅,是东海郡有名的滑头,平日里见风使舵,最是精明。

他很清楚,眼下这种局面,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有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的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馀的士绅们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

“对对对!刘员外说得对!”

“我等,坚决拥护侯爷的新政!”

“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

之前还心有不甘的士绅们,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幅熟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开口说道:“很好,看来各位都是深明大义之辈。”

“既然如此,光说不练,可不行。”

他看向那名第一个下跪的刘姓士绅。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侯爷,小人刘福。”刘福受宠若惊,连忙回答。

“刘福。”李万年点点头,“还有你,你,和你。”

他又随手指了几个跪在前面,喊得最响亮的士绅。

“从今天起,你们几人,便是我东…新政推行司的委员。”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负责协助官府,督促东海郡所有士绅大户,将田契、户籍,全部上缴。

若有隐瞒不报,或暗中抵制者……”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们,提头来见。”

刘福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们明白了。

李万年这是要把他们,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让他们去得罪东海郡所有的同僚!

办好了,他们就是所有士绅眼中的叛徒和走狗。

办不好,他们就是李万年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怎么?”李万年看着他们煞白的脸色,“不愿意?”

“不!愿意!我等愿意!”

刘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

“请侯爷放心!我等定不负侯爷所托!十日之内,必将所有田契户籍,收缴齐全!”

其馀几人也连忙跟着附和,生怕说慢了半句。

“很好。”李万年站起身。

“那就,散会吧。”

说完,他便转身,向后堂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堂下的官吏士绅们,直到李万年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缓缓地抬起头,一个个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

郡守府后堂。

“侯爷。”王青山递上一杯热茶。

李万年接过,喝了一口,问道:“周胜呢?”

“已经到了,正在府外等侯。”

“让他进来。”

很快,周胜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侯爷!您……您真乃神人也!一夜之间,就将钱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还收服了四万大军!”周胜的声音都在颤斗。

“这些,只是开始。”李万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叫你来,是要交给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侯爷吩咐!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看着他,沉声说道:“东海郡,地理位置优越,港口众多,是天然的海上贸易中心。”

“我决定,在东海郡,设立市舶司分部。”

“由你,继续担任提举。”

周胜闻言,呼吸一滞,随即大喜过望!

东莱郡的市舶司,还只是一个框架。

而东海郡,本就是大晏海禁之前东南沿海最繁华的港口,哪怕是海禁之后,都有不少商人偷偷做海运生意。

在这里设立市舶司,其权力和未来的收益,将是东莱郡的十倍,百倍!

“谢侯爷信任!”周胜激动地起身,就要下跪。

“先别急着谢恩。”李万年抬手制止了他,“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我要你,在十日之内,颁布市舶司的第一道政令。”

李万年的眼中,闪铄着锐利的光芒。

“通告东海郡及周边地区,告诉他们,东海郡的海禁解除。”

“所有出海商船,无论大小,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

“凡无船引而出海者,一律以海盗论处!”

“所有返航商船,必须入关盘查,按三成抽税!”

周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无异于向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的走私商人和背后的士绅豪族,同时宣战!

更是对那盘踞在海上的东海十三坞,最直接的挑衅!

“侯爷,此举……恐怕会激起天大的风浪!”周胜担忧地说道。

“我要的,就是风浪!”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东海,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藏污纳垢,法外横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让这东海的每一艘船,都挂上我北营的旗!”

“我要让这海上流淌的每一两银子,都得先过我的手!”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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