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化缘”,好像比在寺里念经有趣多了。
慧能彻底放开了,不仅跟着孙摇尝遍了镇西城的美食,还学会了和小贩讨价还价,甚至在街头看杂耍时,比谁都笑得开心。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着满天繁星。
“师弟,明天我们该回寺里了吧?”慧能问。
“嗯,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孙摇说,“回去给师傅和方丈带点镇西城的特产,比如那个酱肘子,师傅肯定爱吃。”
慧能一听,脸又红了:“别瞎说,师傅是出家人。”
“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也得吃饭啊。”孙摇不以为然,“再说了,师傅要是尝了,说不定还会夸我们会办事呢?”
慧能一听孙摇这话,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布带——那里别着他们白天买的酱肘子油纸包,此刻隔着布料都能闻到些微卤香,可在慧能闻来,却像是揣了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你你别胡闹!”慧能压低声音,说话都带着颤音,“师傅要是知道我们带这东西回去,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他眼前已经闪过玄慈方丈捻着念珠的模样,平日里温和的眼神要是冷下来,能冻得人打哆嗦,更别提还有二长老那能杀人的目光,上次有个小沙弥偷偷在禅房吃了块肉干,被二长老发现,罚去后山劈了三个月的柴,手都磨出了血泡。
“哪有那么夸张?”孙摇往嘴里丢了颗白天买的炒瓜子,咯嘣一声咬碎,“师傅是出家人,可又不是铁石心肠。再说了,咱们这是化缘带回来的‘特产’,又不是自己偷着吃,顶多算算替师傅尝尝鲜。”
“替师傅尝鲜?”慧能被他这话惊得差点从屋顶滑下去,赶紧抓住旁边的瓦片,“你这话要是让二长老听见,非把你舌头捋直了不可!佛门戒律写得明明白白,不杀生,不食肉,咱们这是明知故犯,还是带着‘罪证’回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孙摇晃着腿,满不在乎地吐掉瓜子皮:“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想,师傅每天在禅房里打坐,吃的不是素斋就是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咱们带点酱肘子回去,让他偷偷尝一口,又不告诉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佛祖忙着普渡众生,哪有空管这点小事?”
“你还敢提佛祖!”慧能的脸都白了,双手合十对着星空拜了拜,“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孙摇你别再说了,这东西绝对不能带回去!”他说着就要去解腰间的油纸包,想扔到房下去,可手指刚碰到布带,又犹豫了——白天在王记卤味铺买的时候,那掌柜特意多浇了两勺老卤,说这肘子得趁热吃才香,刚才摸了摸,油纸包里还带着点余温,卤香顺着指缝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又开始叫。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这几天在镇西城,从一开始被孙摇硬塞肘子的惊慌,到后来主动抢着吃烧饼夹肉,他早就把“佛门戒律”忘到了脑后。
尤其是这王记卤味的肘子,肥而不腻,那股子醇厚的酱香能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比寺里寡淡的豆腐块好吃百倍。
刚才买的时候,他还偷偷多要了张油纸,想着万一万一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吃一口呢?
孙摇看出了他的犹豫,嘿嘿一笑:“怎么?舍不得了?我就说嘛,这肘子味道这么好,扔了多可惜。”
“我不是舍不得!”慧能赶紧松手,脸涨得通红,“我是觉得觉得浪费粮食不好,佛祖说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那更不能扔了。”孙摇立刻接话,“带回去给火头僧师傅,让他加点萝卜炖成汤,说不定说不定能当素斋的配料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两人坐在屋顶上,一个劝一个犟,吵得星星都像是眨着眼睛看热闹。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往千佛寺赶。
慧能把装着肘子的油纸包裹了三层布,塞在包袱最底下,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颠簸坏了,又怕香味跑出来被人闻见。
孙摇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这哪是带肘子,分明是带了个宝贝疙瘩。”
“闭嘴!”慧能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路上别乱说,要是被寺里的师兄撞见,咱们就完了。”
一路紧赶慢赶,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千佛寺山门外。
夕阳把寺庙的飞檐染成了金红色,远远就能听见寺里的晚钟声,敲得人心头一静。
慧能站在山门外,忽然打了个哆嗦,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怎么了?”孙摇推了他一把,“到家门口了,不敢进了?”
“我我有点怕。”慧能咽了口唾沫,“你说师傅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在镇西城做的事了?听说方丈大师能掐会算,说不定早就等着咱们请罪呢?”
“知道了又怎样?”孙摇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一顿骂,总不能真把咱们赶出寺门。”
两人硬着头皮往里走,刚过天王殿,就见一个小沙弥跑了过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慧能师兄,孙摇师兄,方丈和明心大师正在禅房等你们呢!”
慧能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孙摇赶紧扶住他,对小沙弥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走到禅房门口,慧能的脸已经白得像纸,手紧紧攥着包袱带,手心全是汗。
孙摇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方丈,我们回来了。”
“进来吧?”玄慈方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喜怒。
两人推门进去,只见玄慈方丈和明心大师正坐在蒲团上喝茶,桌上摆着棋盘,像是刚下完一局棋。
慧能赶紧低下头,双手合十行礼:“师傅,方丈。”孙摇也跟着行了个礼,眼睛却偷偷瞟着桌上的茶杯,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明心大师放下茶杯,看了他们一眼:“出去这几日,可有什么收获?”
慧能刚想开口说“化缘顺利,见识了市井烟火”,就被孙摇抢了先:“那个我们在镇西城遇到个卖卤味的,味道特别好,特意给您带了点特产。”说着就去解慧能的包袱。
“孙摇!”慧能吓得赶紧按住包袱,脸都快贴到胸口了。
玄慈方丈和明心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玄慈方丈捻着念珠,慢悠悠地说:“哦?什么特产?让老衲也开开眼界。”
孙摇见状,赶紧扒开慧能的手,从包袱底下掏出那个裹了三层布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就是这个,镇西城最有名的酱肘子,您尝尝?”
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卤香顿时弥漫了整个禅房。
慧能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打死了”,连耳朵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谁知明心大师拿起一块肘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点了点头:“嗯,这卤料里加了八角、桂皮,还有点草果的香味,确实是好手艺。”
慧能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师傅——师傅不仅没生气,还在点评卤料?
孙摇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老真有眼光,那掌柜说这卤汤传了三代人,每天都得加新料,难怪这么香。”
玄慈方丈也拿起一块,细细看着:“老衲年轻时云游,也在凡界吃过这东西,只是后来修行,便戒了。”
他看着孙摇和慧能,“你们带这东西回来,就不怕二长老知道了,罚你们去劈柴?”
慧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师傅,方丈,都是弟子的错,是我没拦住师弟,还还跟着他一起破戒,请您责罚!”
孙摇赶紧说道:“不怪师兄,都是我的主意,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玄慈方丈笑了笑,把他们扶起来:“起来吧!老衲又没说要罚你们。”
他指了指桌上的肘子,“修行之人,戒的是贪嗔痴,不是一口肉,你们在镇西城,见百姓疾苦,出手相助,这才是‘普度众生’的真意。至于这肘子”
他拿起一块,递给明心大师,“明心,你我也尝尝,就当是沾沾这两个小子的福气。”
明心大师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比当年我在凡界吃的更入味。”
孙摇和慧能都看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剧情发展,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怎么?不相信?”玄慈方丈看着他们,“老衲说过,修行在世间,不在形式,你们能在市井里守住本心,还能想着带东西回来给我们,这就比死守着戒律却不懂变通要好得多。”
慧能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又坐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师傅,方丈,你们不生气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要被打死呢?”
“傻孩子。”明心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佛门是渡人的地方,不是打人的地方,再说了,这肘子味道这么好,打死你们,谁再去镇西城给我们带啊?”
孙摇一听,立刻笑道:“以后我们常去!不光带肘子,还有甜香坊的糖糕,酥脆香甜,您肯定爱吃!”
“你啊。”玄慈方丈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看来这次让你们出去化缘,真是化对了,行了,把东西收起来吧!”
“哎!”孙摇赶紧答应,和慧能一起把肘子包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走出禅房,慧能还有点晕乎乎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我不是在做梦吧?师傅真的吃了肘子?”
“当然不是做梦。”孙摇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就说嘛,师傅没那么古板。”
慧能看着孙摇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趟“化缘”不仅有趣,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修行,不是守着一堆规矩不放,而是懂得在变通中守住本心。
就像这肘子,吃与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吃的时候心里干净,没那么多执念。
晚风从廊下吹过,带着寺里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卤香。
慧能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他想,明天要是被二长老问起,大不了就说是方丈让带的,反正反正方丈也吃了,总不能光罚他们两个吧?
至于会不会被打死?现在看来,不仅不会,说不定还能借着“给方丈带特产”的由头,多去几趟镇西城中呢?
这么一想,慧能的脚步更轻快了,连晚钟声听着都比往常更悦耳了些。
…
千佛寺的晨钟撞过三响时,孙摇正盘膝坐在后山的青石坪上。
晨光透过酸枣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他体内缓缓流转的元力交织成一片温润的光晕。
时间悄悄的流逝,他没再急着寻求突破,每日里跟着扫地僧扫扫落叶,帮火头僧劈劈柴,偶尔去藏经阁翻两页古籍,余下的功夫便在这青石坪上静坐。
慧能总说他“越来越像个老和尚”,孙摇却只是笑笑——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力像是被春雨浸润的土壤,正一点点变得饱满,丹田外的九大穴位,发出淡淡的光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时机一到,自会破土而出。
这日午后,孙摇刚结束打坐,忽然觉得九大穴位的元力,向外喷发,丹田也猛地一缩,随后九股沛然元力如决堤的江河般奔涌开来,顺着经脉流转周身,他心中一动——来了。
这感觉与他以往刻意催动元力时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滞涩,仿佛每一条经脉都被拓宽了数倍,元力所过之处,带着酥麻的痒意,又透着酣畅的通透。
他知道,这是筑基境的壁垒在松动,是水到渠成的征兆,稍微压制一下突破筑基境的进程。
“该找方丈了。”孙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轻快地往禅房走去。
玄慈方丈和明心大师正在对弈,见孙摇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要突破了?”明心大师落子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