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是全国大比的个人赛擂台。
“擂台上,没有怜悯,只有胜负,只有强弱。”
“你,四阶一段,我,五阶三段,境界的差距犹如沟壑。”
“我的武魂九转破天枪,你的武魂,是锈剑。”
她目光扫过北辰雪腰侧那柄毫不起眼的铁剑,语气加重。
“武魂品质之差,更是云泥之别。”
“我不想无故伤人,更不愿亲眼目睹一个拥有如此毅力之人,武道之心在此受损,前路断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
“所以,请认输吧。”
“现在主动走下擂台,我武灵凰,保你体面离场。”
话音落下,观众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武灵凰太仁义了。”
“对啊,北辰雪,听见没有?武师姐给你台阶下了,别不识好歹!”
“四阶对五阶,废铁对神兵,拿头打?赶紧的!”
圣东区域看台,莲圣心等人闻言,面色却变得极其古怪。
诸葛国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低声对刚刚溜回来,手里捏着张押注凭证正偷乐的悟道楠道。
“你说武灵凰这番话,算不算”
悟道楠捂着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算不算立了个天大的旗?”
“嘻嘻,不过北姐姐之前说了要隐藏实力,陪这位好心的姐姐多玩一会儿也说不定哦。”
他们的低语淹没在巨大的喧哗中。
擂台上。
一直沉默如雪的北辰雪,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极北之地的万古寒潭,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幽冷。
她没有立刻回应武灵凰那番善意的劝降。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纤长如玉,轻轻拂过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
动作轻柔而缓慢,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锈蚀表面,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件兵器。
而是在抚摸初春最娇嫩的花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如片片雪花坠落寂静深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瞬间压过了场边残留的嘈杂。
“花绽幽谷剑藏锋,花随风动剑舞空。”
“一花一叶皆剑意,一剑一舞化春风。”
“为开盛世花剑舞,寒影逐月映长空。”
“纵陷低谷花犹艳,换道重生绽芳丛。”
四句诗毕,满场皆寂。
那柄锈剑,在逐渐升高的晨光照耀下,斑驳的锈迹竟反射出一种诡异而瑰丽,暗红色的光泽。
仿佛干涸凝固的鲜血,又似沉睡火山的余烬。
她一步向前踏出。
依旧是那微弱到刚够四阶门槛的魂力气息,没有丝毫增强。
没有想象中锈迹剥落,寒光冲霄的异象,那柄剑看起来依旧破旧不堪。
但当她握住剑柄,将其缓缓平举,剑尖遥指向五十米外的武灵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强大的魂力威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她的人,她的剑,与脚下的擂台,与吹过的微风,甚至与头顶的天空,仿佛在刹那间形成了一个和谐而完美的整体。
诗韵未绝,剑吟已起。
不是清越嘹亮的龙吟凤鸣,而是一种低沉厚重,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嗡鸣。
自锈迹之下隐隐传来,仿佛这柄看似废铁的剑身内,真的封印着某个古老而沉睡的灵魂,被她的话语与意志,轻轻唤醒。
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她,正式向武灵凰宣战。
随即。
“好诗,好意境!”
圣南区域看台,一身剑气凛然的剑痕猛地站起,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住北辰雪。
“字字藏锋,句句含道,这绝非庸碌之辈能言之语。”
“北辰雪,我就知道,拥有如此心境和气魄的你,又怎会屈居人下。”
“武灵凰恐怕你要看走眼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日前,在废弃城区那绝望而惊艳的一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仅是他,其余几个区域的天才选手们,此刻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原先的轻视与戏谑一扫而空。
那诗句中的孤高,坚韧,藏锋与重生之意。
与北辰雪此刻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气场完美契合。
这绝不是一个甘心认输,或者仅靠运气走到这里的“废物”该有的心境。
就连第三层贵宾看台上,那些见多识广的大家族长老,圣院导师们,也都微微动容,交头接耳。
澹台烬轻抚长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
“花绽幽谷剑藏锋好一个剑藏锋。”
他的目光在北辰雪手中那柄锈剑上停留许久,又移到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上。
回想起那夜在万家府邸外的擦身而过,以及面对两位九阶强者时,这少女那份不合常理的淡漠。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啊”
!竞技台上。
武灵凰在北辰雪念出第一句诗时,神色便已彻底变了。
那丝惋惜如同阳光下的薄雪,顷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以及被对手那份沉静傲然所激起,纯粹的战意与尊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所有杂念压下,眼神锐利如枪尖寒芒。
“我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双手握住九转破天枪中段,横于身前,枪尖斜指苍穹,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赤红轻甲下的身躯微微下沉,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
“既如此,请赐教!”
两人相对,微微颔首,完成了比斗最基本的礼仪。
几乎在蜻蜓队长那声比斗开始落下的同一刹那,武灵凰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身法魂技进行高速突进,她采用的是最扎实,最经典的枪术起手式。
踏步,拧腰,送肩,一气呵成。
咻!
九转破天枪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刺耳的嘶鸣,笔直地刺向北辰雪的面门。
简单,直接,迅猛无匹。
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扑面而来,吹动了北辰雪额前的几缕白发。
然而,北辰雪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格挡动作。
只是在枪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向着侧面轻轻一摆,幅度微小得令人难以察觉。
嗤!
赤红的枪尖,带着灼热的气息,擦着她飞扬起的雪白发丝掠过,刺在了空处。
武灵凰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运气,她预判了我的速度和轨迹,精准到了毫厘!”
一股寒意混合着更炽烈的战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
“有意思!”
武灵凰清喝一声,枪势毫不停滞,仿佛那雷霆一刺本就是虚招。
她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一抖,磅礴的魂力涌入枪身。
原本刺空的九转破天枪顺势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圆,坚硬的枪杆如同一条苏醒的赤色巨蟒。
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砸向北辰雪的腰腹。
这一击势大力沉,枪杆未至,激荡的劲气已在地面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尘浪,若是击实,足以将精钢铠甲都砸得凹陷进去。
面对这范围更大,力量更猛的第二击,一直静止如画的北辰雪,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向后急退,不是向上跃起躲避。
而是迎着那呼啸而来的赤红枪杆,向前踏出了一步。
同时,她一直垂握的锈剑,终于抬起。
剑身之上,毫无魂力光华,依旧是那副黯淡锈蚀的模样。
就在枪杆即将临身的瞬间,锈剑的剑身以一种妙到毫厘的角度,轻轻贴上了赤红枪杆的中段。
不是硬碰硬的格挡。
是贴,是引。
剑身与枪杆接触的刹那,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北辰雪持剑的手腕极为细微地一旋一带。
那蕴含着武灵凰雄浑魂力,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横扫。
竟仿佛砸入了一团无形而柔韧的棉花之中,又像是被一股巧妙至极的横向力道轻轻拨动了一下。
枪杆的轨迹,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偏转,擦着北辰雪的墨黑裙摆边缘,再次扫空!
而北辰雪的身影,已借着这向前的一步和那轻轻一引,如同鬼魅般,侵入到了比武灵凰预想中更近的距离之内。
她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微微上扬,依旧指着前方,平静无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武灵凰那略显粗重了一分的呼吸声,以及她眼中陡然攀升到极致,近乎骇然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