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皇甫硕大那残破的身躯,微微一颤,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的烛火,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沿着那条金色细线掠过的轨迹,无声平滑地分离崩解。
最终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于领域之中。
皇甫硕大,身死道消。
敌人彻底解决,莲圣心心念一动,关闭了八极星领域。
场景瞬间切换。
众人重新回到了梧桐巷那座静谧的灰砖小院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清冷,竹影轻摇,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异度空间的激烈战斗,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就在几人刚刚收回武魂,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瞬间,他们同时敏锐地察觉到。
北墨维持的玄冥黑洞领域外壁,正在从外部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动,引得领域壁障不断泛起涟漪。
显然,是有人在外部暴力攻击领域,试图强行闯入。
北辰雪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血色光华一闪而逝,血源之眼悄然开启。
她的视线轻易穿透了北墨那黑暗的领域壁障,瞬间锁定了外面那道正在疯狂攻击的灰袍老者身影,并清晰感知到了对方八阶三段的磅礴魂力。
“想来,这个人就是澹台烬派来保护莲圣心,结果却连“门”都没进来的那位了。”
北辰雪红唇微勾,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淡淡笑意。
她转头对北墨吩咐道,声音平静。
“北墨,把院子里的垃圾全部处理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要留,然后再解除领域放这位护道人进来。”
“好。”
听到仙女姐姐的命令,北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里还躺着那几名最早被解决的黑衣人尸体。
他双手张开,掌心相对。
召唤武魂黑洞。
一个直径约三尺,边缘光线严重扭曲,中心深邃幽暗仿佛通往无尽虚空的黑色漩涡,在他双掌之间凭空浮现。
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紧接着,漩涡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漆黑圆盘,悬浮在尸体上方。
嗡
一股无形强大的引力场笼罩而下。
地上的十几具黑衣人尸体,如同被无形大手抓住,开始扭曲变形。
最终化为一道道黑色的细线,被那深邃的漩涡中心毫无阻力地吸入吞噬。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
院内十几具尸体,连同他们流出的血迹,残留的魂力气息,甚至衣物纤维。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那黑洞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地面只留下之前战斗造成的坑洞和龟裂。
但北墨抬手一挥,掌心黑洞的旋转方向微微一变,从吞噬转为释放。
簌簌簌
无数细密的黑色粉末被彻底分解,无害化的物质从漩涡中洒落,精准地填入那些坑洞,并抹平了地面的裂痕。
片刻之后,小院恢复如初。
青石板平整,石桌石凳完好,竹影依旧。
仿佛今夜从未有刺客闯入,也从未发生过任何战斗。
随后,北墨心念一动,解除了“玄冥黑洞”领域。
嗡。
笼罩小院的绝对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月光重新洒落。
几乎在领域消失的同一瞬间,那道灰袍老者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冲进了小院。
与院中或站或立,面色平静的北辰雪五人,正好打了个照面,面面相觑。
老者脸上还带着焦急与凝重,目光迅速扫过整洁如初,毫无异样的小院。
又看了看气息平稳,衣衫整洁的五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与不解。
“这”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皇甫家的人呢?老夫刚才明明感应到强大的领域波动和战斗气息”
这时候,悟道楠突然蹦蹦跳跳地跑到老者面前,仰起小脸,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清脆而困惑的语气说道。
“皇甫家?什么皇甫家?”
“老爷爷,我们一直在屋里休息呀,没有看到一个人进来哦。”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啦?”
说完,也不等老者反应,悟道楠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蹦一跳地朝着亮着灯的小楼里走去。
诸葛国光推了推眼镜,对着老者礼貌而疏离地微微点头,然后也转身朝屋内走去。
莲圣心则是目光平静地看了老者一眼,那眼神依旧漆黑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后也迈步离开。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北辰雪和那一脸懵逼,风中凌乱的灰袍老者。
北辰雪对着老者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也转身,黑裙摇曳,不疾不徐地走回了小楼,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老者:“”
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干净得不像话的地面。
感受着空气中残存着,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属于皇甫硕大千雷鼎的雷霆气息,尽管它被北墨处理过,但老者修为高深,依旧捕捉到了一丝。
脸上的表情从懵逼,逐渐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一片了然的平静。
甚至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老夫的担心是多虑了。”
“这几人的实力与手段”
他回想起那坚韧异常的黑暗领域,以及此刻院内这诡异的“干净”,远超他的预估。
“非同小可,深不可测啊。”
“未来,若有这几人成长起来,引领圣国。”
“恐怕,圣国将会达到一个,连老夫都难以想象的辉煌高度。”
“恐怕,就连那传说中尚未完全复苏,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神族,也要为之忌惮,退避三分吧?”
“哈哈哈”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不枉老夫此行虚惊一场啊。”
“值了!”
屋内。
“北姐姐。”
悟道楠走进客厅,对着正在茶几旁优雅沏茶的北辰雪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询问。
“巷子里,镇邪司那几人被皇甫家的人处理的尸体残渣和灰烬,我们要去处理一下吗?”
“不必。”
北辰雪头也不抬,将一杯香气袅袅的清茶推到对面示意诸葛国光几人坐下,声音清冷而果决。
“让他们失踪更好。”
“澹台烬和镇邪司高层都不是傻子,必然会追查。”
“一旦查到那几条忠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以及巷子里残留,模仿邪魂殿手段的痕迹”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顺藤摸瓜,保不齐就能发现一些有趣的线索。”
“比如皇甫家,是否与那神出鬼没,手段酷烈的邪魂殿,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或交易呢?”
“嫁祸?”
悟道楠眼睛一亮。
对于这一点,诸葛国光已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高明。”
“任谁也不会想到,皇甫家精心策划的栽赃邪魂殿之计,最后反而会成全我们,成为指向他们自身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届时,皇甫家不仅死了少主,还折损了一位八阶长老和数名六阶精锐,家族实力大损。”
“而镇邪司与圣院的调查重点,必然会集中在皇甫家与邪魂殿勾结,袭杀圣国天才这个方向上。”
“而我们”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依旧可以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甚至推波助澜。”
北辰雪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抬头望月。
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绝美而冰冷的侧颜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窗外,月光依旧如水,静静流淌。
院内,竹影依旧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而高效的反杀与清理,真的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幻觉。
唯有空气中,那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属于阴谋与反击的冰冷余韵。
以及远处巷口隐约传来,属于镇邪司后续人员赶到后发出的惊怒交加的嘈杂声。
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以及那已然缓缓拉开,更加汹涌的时代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