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亿万》(1 / 1)

他面前的会议桌,坐着十几名艾克斯资本最内核的交易员与操盘手。

这些人,单拎出去任何一个,都足以在华尔街独当一面;

而现在,他们的视线,统一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不是“靠继承得来”的那一小撮人,也不是靠并购、包装和讲故事起家的金融明星。

他出身底层,年轻时,为了付得起学费,专门给富人捡高尔夫球。

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资本托举,靠的只有对金钱的直觉、对风险的耐受力,以及从一开始就写在骨子里的野心。

911那天,他原本应该坐在双子塔里。

但一次临时外出与客户开会,让他成了前投行唯一的幸存者。

命运放过了他一命,也顺手给了他一整张金融时代的入场券。

灾难之后,市场崩塌、情绪失控、资本恐慌。

别人看见的是世界末日,他看见的却是错配、恐惧定价,以及一条用鲜血铺出来的上升信道。

在飞机撞上双子塔、全球金融市场尚未完全反应的那几个小时里一鲍比没有参与救援,也没有时间在“大难不死”的节点上思考人生意义。

他在交易。

做空、做多、对冲、反向下注。

在恐慌彻底扩散之前,他已经提前锁定了仓位。

他靠对情绪的精准捕捉、对风险的冷酷定价,在废墟之上,一笔一笔地赚出了现在的aecapital(艾克斯资本)。

现在—

艾克斯资本管理的资产规模早已突破百亿美金,他的个人身家稳居金融食物链顶端。

但他既不是银行家,也不想当慈善家。

他几乎还是原来的装束,从不穿西装,总是一身偏运动休闲的打扮不是随意,而是对旧权力阶层和华尔街陈规陋习的刻意轻篾。

他不是体制的一部分,他是体制里的掠食者。

而这里——就是他的猎场。

明亮得近乎冷酷的日光灯铺满整个交易楼层。

光线没有温度,只负责照亮盈亏。

玻璃隔断将空间切割得干净利落,每一块都映出一张略显焦躁的脸一那些影子里,有赢家的躁动,也有输家的不甘。

会议室中央,那张长的像跑道一样的白色会议桌,正成为整个艾克斯资本的重力中心。

十几名交易员与分析师分坐两侧,清一色的白色旋转椅,却被他们坐出完全不同的姿态有人身体前倾,像猎犬盯住猎物;

有人仰靠椅背,象刚被行情狠狠干了一拳;

平板、文档、咖啡杯在桌面上轻轻晃动,仿佛也被空气里无形的涨跌牵着走。

会议桌左侧,两名男人站着。

一个穿着深色毛衣,线条利落,锋芒不加掩饰;

另一个西装毕挺,神情冷静,像坐镇风暴眼的老牌军师。

他们不需要拍桌,也不用提高音量。

只要站在那里—

整张会议桌的注意力,就被硬生生收拢过去。

玻璃墙外,交易员在各自工位间来回穿梭,象一台高速运转、永不停机的交易引擎。

大屏幕上滚动着行情图、资金流向、突发新闻,以及那枚醒目的标志ae

capital(艾克斯资本)。

空气里混杂着咖啡、肾上腺素、以及尚未说出口的恐惧与贪婪。

这就是aecapital(艾克斯资本)。

在这里,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某个人的年终分红,也可能,直接宣判另一段职业生涯的死刑。

而此刻,办公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内核的那个人发出号令。

“好了。”

“现在都给我回到你们的工位。”

“然后——给我去好好大赚t的一笔。”

所有人同时起身。

有人眼底闪着斗志,像嗅到血味的鲨鱼;

也有人眉头紧锁,像提前嗅到了更加凶险的猛兽。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他坐在原位,手指扣在桌沿,指节发白。

直到会议室其他交易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空调低鸣。

他才缓缓站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疲惫,更象是一种已经接受结局的认命。

他慢慢起身,整了整西装,独自走出了会议室。

这一切—

鲍比目光追着唐尼的背影,象一个猎人盯着偏离族群的目标。

他偏头看向麦克:“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麦克摇头:“不知道。”

鲍比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温度:“我觉得,可能有点情况。”

洗手间里,唐尼撑在洗手台前,一只手捂住脸,掌心压住眼框,用力捏着自己的鼻梁,似乎在阻止眼泪流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就挪到了嘴巴上,眼泪已经阻挡不住,他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下,声音空洞单调,听起来让人出神。

镜子就在眼前,他却刻意避开视线一不敢看向自己。

他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

唐尼听到了声音,转头看到了他。他立刻捏了捏自己的眼角,用手背蹭了下自己的鼻子,站直了身体。

鲍比将纸巾递给了他,看着镜子里的唐尼问道:“有多糟?”

唐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说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你能不问了吗?”

鲍比笑了笑,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或者,我只是得了感冒?”唐尼继续尝试:“然后,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鲍比摇了摇头,问道:“如果能把你现在的问题换成感冒,你愿意付出多少呢,唐尼?”

唐尼笑了,但那表情却比哭看起来还痛苦:“所有的一切。”

鲍比按着唐尼的肩膀问道:“癌症吗?”

唐尼维持着脸上那种无奈的笑:“是的。”

”shit!(该死)”

唐尼补充:“胰腺癌。”

鲍比偏过脸,又骂了一句:“shit!!!(该死)”

他转过头来,看着镜子里的唐尼:“多长时间了?”

“以胰腺癌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唐尼轻声道,“非常久了。”

一名戴着耳机的员工走进洗手间。

鲍比看都没看他:“我们需要单独待一会。”

那人一愣,摘下耳机:“对不起老板,您说什么?”

“去别的厕所。”

对方立刻离开。

“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鲍比说。

唐尼低头:“我在————试着接受,还有,安排后事。”

“孩子们知道吗?”

唐尼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鲍比沉默了几秒。

“我会带你去接触目前最顶尖、最具创造性、最前沿的治疔方案。”

我赞助他的研究已经很多年了。”

“谢谢你的帮助。”唐尼说,“但你没必要这么做。”

“打住。”鲍比抬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唐尼没再说话。

鲍比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振作起来。”

“下班后来找我。”

当天下午。

落地窗外,是他早已习以为常的曼哈顿的天际线—

钢铁、玻璃、权力与野心,似乎一切被拼接在一起。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拨出了不下二十通电话。

每通电话的另外一边,都是能在医学界掀起风浪的名字。

梅奥诊所;

安德森癌症中心;

克利夫兰诊所。

全球最顶尖的胰腺外科医生、肿瘤学权威。

结论却出奇地一致。

最好的结果:延长两到三个月。

没有人提“治愈”。

如果延长三个月的生命,那就是奇迹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医学的边界。”

对一个不到四十岁、个人资产就已接近百亿的人来说一“不是钱的问题”,是他最讨厌听见的一句话。

胰腺癌,常被医生称为:“沉默但致命的肿瘤”。

胰腺的位置很深,早期几乎没有任何典型征状;

一旦出现明显不适,往往已经过了所有可选择的窗口期。

理论上,唯一可能“根治”的方式,就是手术切除。

然而现实却是:只有不到两成的患者,在确诊时还站在手术线以内。

其馀的,只是在等待“死刑”的执行。

这一点,对普通人如此。

对他们精英阶层,也是一样的公平。

区别只在于—

普通人或许是死于无力支付,而他们,死于“无能为力”。

他们口径一致,没有例外。

鲍比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不是焦躁,而是在重新评估。

这几天在联系众多医生的过程中,一条已经被他忽略的旧消息,被重新翻了出来。

酒店大亨,在华尔街与华盛顿之间都有一定分量的老牌 富翁。

一个月前,圈子里曾私下流传—他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

当时,很多人都在等他退场。

甚至有人放出风声,说老詹姆斯突然给儿子大办婚礼,是在提前处理继承问题,为儿子铺路。

可随后—消息被迅速宣布为误诊。

后来的几次公开露面也证实了这一点,詹姆斯·惠特莫尔的状态,非常稳定,完全不象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但耐人寻味的,不是“误诊”本身。

而是那段时间,不管是他的医疗团队还是相关医院,所有关于他病情的细节、医疗记录、医生信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集体抹去。

鲍比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

是不是误诊,或者背后有什么交易或者内幕,在当时看来,与他无关。

直到他开始为唐尼疯狂查找顶级肿瘤医生。

他随口问起这件事。

结果却异常一致所有人都“听说过”,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细节。

这反而激起了鲍比的好奇心,如果事情是真的——

帮他确认误诊的医院又是谁?

这些明明无伤大雅,完全可以公开的消息,却成了一片盲区。

所有人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肯说。

鲍比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但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

不是因为复杂,受到了阻碍。

而是完全一片空白,似乎有人不允许你再往前一步。

更诡异的是那些本该最热衷爆料、最渴望掌握内幕的地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默。

政府部门、权贵家族、华盛顿与金融圈交叉的那几个人。

他们显然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同一件事。

然后,做出了同一个选择——闭嘴。

那一刻,鲍比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那种既危险的又让人清醒的兴奋。

这是被封锁的信息。而信息,一向是他最擅长撬开的东西。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具备了足够多的条件,却仍然是个外来者。

即便坐在牌桌旁,也还没被允许翻开那副真正的底牌。

这是他作为“白手起家的金融暴君”,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老权贵体系的边界”。

也让他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被排除在规则之外的危险感。

不是市场,不是资本。

而是某些绝对不能被谈论的利益。

当一个地方被所有人刻意回避时,那往往意味着那里,藏着真正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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